“皇后娘娘！求您发发慈悲，去看看皇上吧！”
坤宁宫殿门敞开，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帘幔簌簌作响。内侍踉跄扑至阶下，双膝重重砸落在青石地砖上，尘土飞扬，声声叩地铿锵凄厉，撕裂满殿寂静。
他额头抵地，泪水混着尘土纵横满面，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临绝望的哀求：“皇上高热不退数日，寒邪入腑、郁气攻心，日日硬撑朝政，方才于御书房骤然晕厥，人事不省！”
殿内，沈知微静静伫立窗前，指尖冰凉刺骨，浑身僵硬得如同立在寒潭之中。
“那赶紧请太医啊。”
“请了，太医说皇上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连日来刻意压制的愧疚、自责、惶恐，在此刻轰然崩塌，尽数席卷心神。却从未想过，他会执拗至此，会硬生生将自己熬至昏迷垂危。
春桃立在一旁，轻声劝道：“娘娘……。”
沈知微喉间哽咽，心底密密麻麻的疼，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走吧”
春桃瞬时松了口气，连忙应声起身。阶下跪着的内侍闻言，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
沈知微缓缓抬步，踏出长秋殿门槛。脚下青石冰凉，步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破碎的心绪之上。
秋风卷着满地落枯叶，簌簌砸在青石阶上，声声萧瑟。
沈知微的凤履踏过层层宫道，一身素色凤衣被晚风灌得鼓起。
未至殿门，浓郁苦涩的药气已然扑面而来，死死裹住她的周身，压得人喘不过气。踏入御皇帝寝殿，太医与值守宫人尽数退立两侧，鸦雀无声。
沈知微抬眸，第一眼便落在榻上之人身上。
萧景渊静静卧于龙榻之上，双目紧闭，往日清冷锐利、盛满星河的眼眸彻底沉寂，苍白憔悴的面容褪去了所有帝王威仪，只剩脆弱不堪的孱弱。唇瓣干裂泛白，脸颊却反常滚烫。
沈知微指尖骤然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钝痛拉回她纷乱的神志，眼底瞬间泛起滚烫的湿意。
沈知微缓步走到榻边，静静凝望着那张憔悴苍白的脸，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她终于伸手，轻轻抚上他滚烫的额角。
指尖触到的温度灼热烫手，烫得她指尖发麻。她就这般静静握着，一瞬不移地凝望着他的眉眼。
秋风穿窗，烛火摇曳，映得他苍白的面容愈发脆弱。
“萧景渊”她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哽咽，带着无尽的愧疚，“你醒醒，好不好？”
“是我不对，可是你又何必折磨自己呢？”
无人回应，唯有微弱的呼吸，默然相伴。
沈知微心头酸涩翻涌，压下眼底层层湿意，抬手唤来殿外内侍，命人端来温热清水。全程屏退旁人，她亲自执起洁净绢帕，蘸水拧干，动作虔诚又轻柔，细细擦拭他微凉的手背与脖颈，一点点拭去久病的沉滞倦气，又取来温润棉签，小心翼翼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唇瓣。
沈知微静静守在榻前，时不时抬手拭去他额间虚汗，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时辰一点点流逝，暮色彻底沉落，殿内烛火跳着微弱的光晕，药香沉沉，缠绕在二人周身。
就在她俯身欲为他掖好被角的刹那，榻上之人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