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沉沉,药味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后静默片刻,眼底愠怒与无奈交织,沉声道:“好生医治,全力护好龙体。”
太后缓缓敛去眼底焦灼,周身覆上一层沉沉冷肃。她侧眸看向一旁垂首拭泪、惶惶不安的贴身内侍,声线低沉威严,不带半分情绪:“你过来,哀家有话问你。”
内侍心头骤然一紧,双腿一软,连忙趋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身形微颤。
太后目光沉沉落在榻上萧景渊憔悴虚弱的面容上,指尖微攥,冷声开口,字字锐利:“皇上素来体魄强健,戎马理政从无倦怠,不过数日,何以积郁至此、昏迷不醒?”
“如实回话,不许隐瞒。”
冰冷的质问砸落下来,内侍额头冷汗涔涔,额头重重抵在冰冷地面,喉头哽咽酸涩,万般为难。
圣上严令封锁消息,不许他告诉任何人。可如今圣体垂危,若再隐瞒,便是欺君罔上、贻误龙体,罪该万死。
两难之间,内侍终于压下所有顾虑,泣声叩首,句句赤诚沉痛:“回太后,圣上此病,是……是心病积身。”
他深吸一口气,将连日来隐忍不敢言的种种尽数道出:“数日前深夜,圣上满心思念去往坤宁宫找皇后娘娘,可不久出来后便心绪大变,躺在御花园寒夜地上、还咯血了,还不让奴才请太医。”
“后来,皇上就发烧生病了,奴才们日日苦劝圣上就医休养,可圣上执意不肯。他说……无需医治,无人能医。白日强撑病体理政,不眠不休。”
说到此处,内侍泪如雨下,满心惶恐与酸涩:“奴才愚钝,奴才有罪,请太后处罚。”
殿内死寂一瞬凝固。
太后静静听着,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愠怒、心疼、无奈层层交织,翻涌不休。
她早已猜到缘由,可亲耳从贴身内侍口中听闻这一切,听闻她素来隐忍刚毅的皇儿,竟为一人卑微自苦、自残其身、日夜煎熬,心口仍是狠狠一痛。
九五之尊,坐拥四海,掌天下生杀,能忍朝堂风雨、能扛家国重担,偏偏栽在一个“情”字里,束手无策,自我折磨,无人可解。
良久,太后缓缓闭眼,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溢出唇角,满是无力。
“痴儿,真是痴儿。”
她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寒凉清明,语气沉定:“你退下吧。”
“去坤宁宫,告知皇后皇上的情况。”
“是。”
自古感情一事最是磨人,偏偏皇家出情种,自己儿子也是个情种,还是个犟种,曾经他为了苏贵妃和自己这个母亲对抗,甚至不惜违抗先帝遗命,进宫后对其千娇百宠,不惜冷待名门正娶,亲封的皇后。
可这才过了多久,又为了另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甚至独自一人不惜折磨自己,儿啊,你知道不知道,你如此不惜伤害自己,为娘该有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