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两难,左右皆伤。
萧景渊端坐案前,玄色朝服一丝不苟,脊背依旧绷得笔直,维持着帝王最后的威严挺拔。可细看便知,他面色潮红滚烫,薄唇干裂泛白,额间布满细密冷汗,连握笔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昨夜寒邪侵体,加上心结郁气淤积脏腑,本就气急咯血的身子早已不堪重负,高热反复侵袭,心口经脉阵阵撕裂般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窒闷痛感,浑身筋骨酸软无力。
贴身内侍跪在一旁,急得眼眶通红,反复苦劝:“皇上,您高热不退,万万不可再理政了,请太医入殿诊治吧!龙体为重啊!”
“退下。”
“皇上,奴才求您了。”内侍不停磕头。
萧景渊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病气与冰冷的倦怠,没有半分波澜,“朕无碍。”
他不是无碍,是心病无医。
太医可医百病,却治不好他。
此后数日,萧景渊日日如此。
高热反反复复,寒邪入体久久不散,心口郁痛时时发作,他却自始至终不肯召见半个太医。白日里强撑着孱弱病体端坐御书房,不眠不休批阅奏折、处置朝政,将所有思念、痛苦、郁结尽数压下,尽数埋入无尽公务之中。
他试图用繁忙的政务填满心神,试图用疲累麻木心底的空洞,可每到夜深人静,身体的剧痛与心底的荒芜便会双重袭来,将他彻底裹挟。
内侍日日苦劝,次次被他冷言斥退,满殿宫人皆是束手无策,满心焦灼却不敢违逆圣意。堂堂大晟帝王,无人敢逼,无人能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日渐消瘦憔悴,病势一日重过一日。
皇上好不容易从宫外回来了,这几日,各宫嫔妃都想着博得皇帝的青睐,听闻圣上连日熬夜理政,一时之间,六宫之中皆是暗自涌动,人人都想把握住这份难得的机会。
嫔妃们想着送吃食、送关心,以求博得皇帝的好感,可所有送来的吃食补品,无一例外,全数被值守内侍恭敬却坚决地原封退回。
开始内侍还会回禀皇上,可是每次皇上都不耐烦,后来直接下令不许后宫之人来。
内侍恪守圣意,不敢有半分变通,对每一位来使皆是统一回话:“圣上在忙,不见。”
他坐拥万里江山,手握无上权柄,论礼法,可纳四海芳菲,享尽帝王艳福;论情势,满宫女子皆倾心于他,甘愿俯首示好。
可他偏偏只想要她,只想要她的心。
六宫万千心意,于他而言,曾经可以随心所欲,而如今皆是多余牵绊。
可她呢,她竟然对他的亲近感到恶心,这比任何惩罚都要痛彻心扉。
“呵呵、、、”
萧景渊执笔的手臂骤然剧烈一颤,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心口剧痛猛然炸开,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他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身子一歪,直直从龙椅上栽倒下去。
“皇上!”
内侍惊恐惊呼,慌忙上前接住他下坠的身子,触手滚烫,烫得人心惊。
帝王双目紧闭,面色赤红可怖,呼吸微弱紊乱,彻底陷入昏迷。连日强撑的病痛、郁结的心神、透支的体魄,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再无半分支撑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