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满是不解:师傅这么厉害的吗?皇上今日怎么会这般轻易松口,允许师傅将自己带出深宫。
再者她细细打量身旁神色淡然、不染尘俗的师傅,心底疑问更甚。
师傅常年隐居世外,闲散无拘,从不理会朝堂皇权俗世纠葛。究竟是师傅医术通天、分量足够重到让萧景渊退让妥协;还是师傅本身,就有着能牵制帝王、让他不得不顺从的特殊本事?
满腹疑问盘旋心头,她敛去眼底神色,轻声开口追问:“师傅,徒儿不解。大胤宫规森严,皇后无故不得出宫半步。皇上怎么会轻易准许您带走徒儿,离开皇宫?”
鬼医指尖轻叩车厢木板,神色依旧淡然无波,眼底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不答反问,声音清浅平缓:“难道你不想离开皇宫?”
沈知微毫不犹豫轻轻点头,清冷眉眼染上真切的向往,语气直白又坦诚,藏不住压抑的渴望:“当然想啊,做梦都想。”
她垂眸沉吟片刻,眼底思虑翻涌,再度抬眸定定看向鬼医,眼神审慎:“所以师傅,我到底是如何离开皇宫的?”
鬼医眉梢微抬,指尖依旧轻叩车厢木板,神色淡然无波,慢悠悠反问:“你觉得呢?”
沈知微微微坐直身子,清冷眼眸里满是认真,缓缓道出心底最大的猜测:“难道是皇上有什么把柄落在您手中?又或者,是师傅您和皇上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闻言,鬼医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看着这位心思缜密、步步谨慎的徒弟,语气散漫又温和,淡淡打趣道:“你这丫头,果绕是在深宫呆久了,心思弯弯绕绕,想的可真是丰富。”
“好了,既然好不容易想出宫,就安心在路上静养休憩吧。师傅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他垂下狭长的眼睫,眼底藏起复杂深意,心中暗自腹诽:
那个偏执霸道的帝王,不声不响娶了他最疼爱的徒弟,他连徒弟的婚礼都没参加,娶了就算了,还不好好对待自己徒弟,还害得他这品性纯粹的徒儿身中剧毒、险些丢掉性命。他怎么可能如实告诉知微,是萧景渊主动松口、默许他带走徒儿,前去寻药治病的。
有些亏欠,该让那位帝王自己慢慢偿还。有些痛苦,也应该让他慢慢承受。
“好吧,既然师傅不想说就算了。”反正师父是不可能害她的。
沈知微她按捺不住心底蛰伏许久的好奇,纤白手指轻轻撩开身侧轻薄的纱质车帘。
清风顺着帘缝扑面而来,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清甜与田间野花的淡香,吹散了皇宫常年散不去的药味与宫墙沉闷气息。
眼底瞬间铺开无边开阔的山野风光。
官道宽阔绵长,向远方蜿蜒延伸,两侧参天古树枝繁叶茂,翠绿枝叶层层交叠,滤去灼热天光,落下满地斑驳细碎的树影。路边良田连片,青苗长势繁茂,潺潺溪流顺着山脚蜿蜒流淌,水光粼粼;远处青山连绵起伏,薄雾缭绕在山腰之间,云雾朦胧,山水相映,景致悠然绝色。路边偶尔有乡间村落炊烟袅袅升起,行人商贩往来游走,烟火气十足。
沈知微静静望着这幅盛景,清冷的眼眸里一点点漾开细碎的光亮,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勾起一抹真切松弛的浅笑意。
日日面对冷寂殿宇,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出宫看尽这般烟火风光的机会。
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沉闷、郁结与深宫带来的压抑无力,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心底生出浅浅的、久违的雀跃与轻松,像挣脱牢笼的白山茶,迎着山野清风慢慢舒展花瓣。没有后宫算计,没有缠身毒疾,只有前路清风与无边山色。
风吹动她鬓边细碎青丝,眉眼温柔灵动,满身清冷易碎的气质里,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鲜活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