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缓缓碾过平整官道,一路向西渐行渐远。繁华京城的轮廓慢慢在天际淡化消失,那座困住她、高墙冷瓦的皇宫,连同宫里无休止的权谋猜忌、刺骨药味,都被山间徐徐晚风尽数吹散。
出宫之后的沈知微,彻底卸下了中宫皇后的端庄枷锁与周身防备,完完全全放飞自我,变回了年少时跟着师傅游走四方、肆意鲜活的模样。
这些时日车行缓慢,特意避开颠簸崎岖的山路,车厢软垫厚实柔软,行路安稳又舒适,和她从前跟着师傅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的苦行赶路,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大半时日都懒懒散散斜倚在车窗边的白羊绒软榻上,倦了便闭目小憩;闲时便纤指轻撩素色纱帘,静静观望沿途风光。远处层峦青山连绵起伏,林间苍松叠翠,路边野花漫山遍野肆意盛放,溪流潺潺绕着山脚流淌,村落炊烟袅袅升空,人间烟火烂漫又温柔。
看腻了山水风光,她便重拾年少云游的爱好,脑子里细细琢磨各式原生态山野美食。深宫御膳精致繁复,但远不如山野食材原汁原味来得痛快。
此番出行,更是与往日截然不同。
从前四海游历,只有她和师傅鬼医二人,生火做饭、采摘食材、收拾行囊全部要亲力亲为;可如今队伍随行侍卫、贴身婢女仆从列队随行。她只需要随口冒出一点吃食念头,大小杂事自有下人鞍前马后办妥,半点不用她动手操劳。
加之鬼医日日按时为她施针调理、熬制药膳温补心脉,一路行路清闲无烦心事,她走动活动也少,加上各种好吃的食欲大开。短短半月下来,面色褪去苍白冷态,泛着温润粉光,脸颊软乎乎圆润了少许,整个人多了几分烟火气。
日头行至正中,烈日和煦不燥热,队伍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清幽浅滩落脚休整。
岸边青草繁茂,垂柳垂落软枝遮挡烈日,清澈溪流叮咚淌过碎石,林间草木郁郁葱葱,清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沈知微慢悠悠起身,裙摆轻扫过青草,缓步走到一块平整干净的青石块上慵懒坐下,后背轻靠在身后老树干上,白皙纤细的手肘轻抵膝头,支着下巴。大病初愈的眉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懒,眸子亮晶晶望着不远处林间蹦跳穿梭的灰褐色野兔,漫不经心随口开口:“好想吃吃烤兔子啊。”
一声轻语落下,这不,底下下人立刻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几名身手矫健的侍卫立刻提弓掠入林间,动作利落沉稳;婢女们四散散开,捡拾干枯易燃的树枝柴火,蹲在溪边清洗烤盘器具,动作井然有序。贴身侍女春桃最为熟稔,早早蹲在避风处安排人垒好土灶火堆,按照沈知微早年摸索出来的独家山野调味方子,仔细调配孜然、野香草和秘制腌料,耐心手把手教身旁几个新手婢女处理兔肉、均匀抹料腌制。
炭火噼啪燃烧,火星零星跳跃,袅袅青烟顺着风向飘向林间。新鲜兔肉上架翻面,油脂慢慢被高温炙烤渗出,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声响,浓郁醇厚的肉香顺着山野清风,渐渐弥漫整片浅滩。
不远处,鬼医斜坐在另一块青石上,闲散把玩着一株青绿山间草药,目光落在自家徒弟身上,褪去平日的淡漠疏离,慢声开口:“看你这散漫模样,总算是把宫里亏损的精气神养回来了。还以为你进宫这大半年会有大的变化,没想到这才还是以前的性子。”
沈知微懒懒倚着树干,眉眼弯弯漾开软甜笑意,看向自己的师傅:“宫里规矩重重、人心复杂,处处都要提防算计,哪有这山野无拘无束,还是跟着师傅出来最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