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药碗与药渣尽数取来。”内侍躬身将物件呈上,稳稳放置在一旁的矮几之上。
院正与几位太医立刻起身,快步围至矮几旁,俯身细细查验,神情专注而凝重,不敢放过一丝细微痕迹。
有人先端起药碗,凑近鼻尖反复轻嗅,细细分辨汤药残留的气味;有人伸手捻起细碎药渣,摊开在掌心,一点点分拣、查看药材形态,核对每一味药草的品类与成色。
殿内只剩下众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药材摩挲的轻响。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几位太医的神色却渐渐从凝重紧绷,转为疑惑错愕,最后尽数布满难以置信的茫然。
众人轮番查验三遍,反复比对药方,细细排查所有药渣,终究一无所获。
院正缓缓放下手中药渣,眉头紧紧拧起,满脸困惑与不解,躬身回禀:“回皇上,臣等细细查验完毕,所有药渣一一核对,尽数是药方之内的固本药材,没有掺入半分相克、剧毒的异物!”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病症是实打实的药性相克、药毒反噬,脉象紊乱、气血逆行、脏腑受损,种种症状绝不会出错,可偏偏汤药、药渣、药碗全无问题,找不出半点下毒的痕迹。
若是汤药无毒,那体内寒热对冲的剧毒,究竟从何而来?
疑惑与惶恐瞬间笼罩一众太医。
萧景渊眸色沉沉,眼底寒意愈发深重,抱着沈知微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汤药无错,药渣无毒,那皇后体内相克剧毒,从何而来?”
一句质问,压得众人头皮发麻,无人敢应答。
忽然,太医院最年轻的许太医忽然感到殿中的安神香闻起来和平常的不一样,他猛地抬头,快速扫视整座寝殿,鼻尖轻轻翕动,细细捕捉殿内萦绕的气息,目光最终落在殿角静静燃烧的熏香之上。
袅袅青烟盘旋升空,清淡雅致的香气温柔弥漫整座寝殿,是连日来坤宁宫日日焚烧的安神香,气息温润平和,闻之静心宁神,看上去再寻常不过。
可此刻落在许太医眼中,却成了致命的隐患。
他心头巨震,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急声回禀,语气带着骤然惊醒的凝重:“皇上!臣……臣或许知晓毒源所在!”
所有人瞬间抬眸,目光尽数聚焦在他身上,满是急切与期盼。
萧景渊猩红的眼眸微微一动,压下心底翻涌的狂躁,冷声道:“讲。”
许太医语气急促凝重,语速极快地解释:“是香有毒!”
“安神香?”林院正愕然出声,满脸难以置信,他凑近闻了闻。
院正神色愈发肃然,他快步走到殿角香炉旁,俯身细细观察香灰与燃香,震惊道:“这香果然有问题,这香被失枯草浸泡过,而失枯草正是人参等补药最大的克星。这浸泡后的安神香,极寒极凉,与温补汤药恰好是天生相克!”
“可是,奇怪了,这种失枯草生长在闽南深山里,我们大晟很少见,怎么会出现在宫中呢?”
一番话落地,字字惊心。
孟太医连忙上前,捻起少许未燃的香块,细细辨析,片刻后脸色彻底惨白,颓然垂首:“是了!这香果然有问题!”
萧景渊声音低沉冰冷,平静得可怕,没有滔天怒吼,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意,字字淬寒,“立刻撤去殿中所有熏香,封存香炉、剩余香材,彻查坤宁宫所有宫人,追查香料来源,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幕后之人!”
“奴才遵旨!”侍卫齐齐应声,声震殿宇,即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