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寒意翻涌。
萧景渊周身戾气沉沉,眼底猩红未褪,攥紧的双拳青筋隐现,周身扩散的凛冽威压。
林院正“臣等立刻救治皇后。”
话音未落,他已然快步上前,从随身医箱中取出一套消过毒的精致银针,指尖捏着纤细针身,动作娴熟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懈怠。此刻性命为先,他摒除所有杂念,心神高度集中,目光紧紧锁定床榻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沈知微。
一众太医立刻围拢上前辅助,有人时刻探查脉象变化,配合默契,全力配合林院正施救。
林院正指尖稳如磐石,捏着银针精准落针,百会、膻中、气海、内关……一处处固本护心、稳住生机的关键穴位,被他精准刺入,深浅有度、力道精准,每一针都凝聚着毕生行医功力。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指尖不停起落,银针接连有序扎入皇后周身各大穴位,密密麻麻的针身稳稳立在肌肤之上,试图强行稳住她溃散的气血、妖曳的心脉,压制体内肆虐对冲的寒热剧毒。
满殿之人皆屏息凝望,无人敢出声惊扰。
可即便施针结束,沈知微依旧毫无半点苏醒的迹象,微弱的呼吸依旧岌岌可危,丝毫没有好转的征兆。
院正带头伏跪在地面,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砖,心底惶恐不已。身后一众太医紧随其后,接连叩首,此起彼伏的跪地声响在寂静寝殿中格外清晰,人人面色惨白,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官袍。
“皇上息怒!”林院正声音瑟瑟发颤,满是惊惧与惶恐,字字恳切地辩解,“臣等医术有限,目前只能暂且稳住娘娘的性命。”
“暂且稳住性命,那就是说皇后还未脱离危险。”萧景渊冷声道?
林太医冷汗涔涔,众人头着地“臣等无能。”皇后本来就气血亏虚严重,因此才会这么严重,他们暂时也没办法啊。
“朕要你等何用?”
“那你们给朕说说皇后为何会药力相克、药毒反噬,你们究竟是怎么开药的?”萧景渊字字泣血。
孟太医回到:“娘娘体内寒热药性剧烈对冲,绝非药方本身所致,臣等绝不可能开出相冲的药物,况且给皇后开方子、抓药都是林医正亲自盯着的,绝不可能有错。”
其余太医纷纷附和,齐声请罪佐证:“孟太医所言属实,臣等担保汤药药方绝无问题。”
林医正“想来是有人暗中作祟,居心叵测,私自掺入与人参、黄芪等温补药力剧烈相克的寒凉剧毒药材陷害皇后娘娘。”
坤宁宫防卫森严,自从沈知微静养以来,萧景渊便下令严加管控,所有进出殿内的食材、药材、器物皆要层层查验,宫人内侍轮番值守,半步不敢懈怠,谁也想不到破绽究竟藏于何处。
短暂的沉寂后,一位资历最深的老太医微微抬头,躬身拱手,语气谨慎恳切:“皇上,臣有一事恳请。可否让人将皇后娘娘今日服用的药碗、剩余药渣尽数取来,容臣等细细查验比对?汤药若被人暗中加料,药渣之中必留痕迹,或可从中查出蛛丝马迹!”
此言一出,其余太医纷纷应声附和,皆是赞同此法。
萧景渊垂眸,目光落回怀中之人的脸上。
他怀中的沈知微依旧人事不知,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毫无半分动静。方才呕血之后,她的气息愈发微弱孱弱,浅浅的呼吸若有若无,落在颈间几不可察,单薄的胸廓起伏微弱得让人心惊。原本稍稍恢复血色的脸颊、唇瓣,此刻褪去所有温度,惨白如凋零的梨花,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机。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极致压抑的冷意,微微抬眼,对着身侧内侍淡淡示意:“去取。”
“是!”贴身内侍不敢耽搁,快步朝着外殿膳房奔去,步履匆匆,不敢有半分怠慢。
寝殿之内再度陷入死寂,压抑的氛围浓稠如墨,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太医们依旧跪地等候,神色凝重焦灼,宫人个个屏息敛气,无人敢出声惊扰。
不多时,内侍双手捧着一只洁白御用药碗,小心翼翼快步折返回来。碗底还残留着少许汤药残液,旁边托着干净锦帕,铺着今日熬煮过后的全部药渣,尽数完好无损,未曾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