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帝后二人谈话后,萧景渊依旧日日守在殿中,雷打不动。每日下朝便径直奔赴坤宁宫,数日悉心休养下来,沈知微亏虚的身子确实在稳步好转。
起初连抬手都费力的绵软感渐渐消退,苍白的脸颊慢慢透出几分血色,眼底的疲惫倦怠也消散大半,不再是终日昏沉嗜睡的模样。她已然能够靠着软枕静坐片刻,偶尔还能起身在殿内缓步走动。
沈知微知道反抗无用,也不再和皇帝争执,他爱照顾就照顾吧,反正她守好自己的心就是了,随便他吧。
太医院每日复诊,皆言皇后气血渐复,固本培元的调理已然起效,只需安心静养即可。
萧景渊悬了多日的心,也终于稍稍落地。
连日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周身冷冽的气场柔和了许多。哪怕沈知微依旧对他疏离戒备、刻意避嫌,不肯坦然接纳他的亲近与温柔,他也极有耐心,不催不逼,只静静守在她身侧,护她安稳静养。
他想着,来日方长。只要她好好活着,平安康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融化她心底的壁垒,慢慢兑现那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期许。
沈知微自己也能清晰感知到身体的好转。四肢不再酸软脱力,胃口渐开,心神也愈发清明。摆脱了终日虚弱昏沉的桎梏,她心底也松了口气。
唯有身体康健,她才能让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安心,才能实现自己编书的夙愿。
可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灭顶般的变故,来得毫无预兆,猝不及防。
那日天气晴好,暖融融的日光铺满坤宁宫窗棂,驱散了殿内连日的阴寒。午后无风,殿内静谧温煦,安神香袅袅盘旋,气氛安稳平和。
自从有了些力气,每到这个时候,天气好的时候,沈知微总会让婢女扶着自己到院中走走,然后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沈知微靠在窗边软榻上,披着柔软的云锦披风,静静看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枝叶。日光落在她清秀的侧脸,褪去了往日的苍白病气,眉眼温润平和,整个人都透着松弛安稳。
萧景渊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前处理朝政,朱笔起落,动作沉稳。偶尔抬眸看向窗边的人影,目光温柔缱绻,盛满了细碎的珍视。
一切都平和静好,岁月安然。
起初,沈知微只觉心口隐隐发闷,是一种极为轻微的滞涩感,像是有浊气淤积胸间,吐纳不畅。她只当是久坐未动、气血运转不畅,并未放在心上,微微调整坐姿,便想着缓一缓。
可不过片刻,那细微的闷堵感骤然加剧,如同潮水暴涨,瞬间席卷全身。
剧烈的窒息感猛地攥紧她的胸腔,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扯、碾压,剧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痛得她浑身骤然僵硬。
下一瞬,一股腥甜滚烫的血气猛地冲上咽喉,根本来不及压制,也来不及躲闪。
“噗——”
一口猩红温热的鲜血,骤然从她唇边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素色地毯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瞬间染透了一片干净云锦。
沈知微瞳孔骤然涣散,眼前日光、景物瞬间扭曲模糊,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痛呼,身子一软,径直朝着身侧歪倒,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