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期间,坤宁宫因皇后静养,后宫几位嫔妃皆陆续前来探病,其中尤以苏贵妃来得最勤。
她每一次都带着精致补品,笑语温婉,礼数周全,开口闭口皆是挂念皇后身子亏虚、静心休养。
可沈知微冷眼旁观,看得清清楚楚。苏贵妃的目光从来不曾真正落在自己身上,每每落座,余光、侧眸、抬眼间,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往萧景渊方向飘,牢牢黏在萧景渊身上。
那眼神太过直白,带着小心翼翼的爱慕、长久不得的委屈,还有满满的的希冀,缱绻缠绵。同为女子,沈知微看在眼里,都觉得无法忽视,偏偏当事人浑然不觉,或是刻意视而不见。
萧景渊自始至终端坐案前,或批阅奏折,或低首翻书,脊背端正,神色淡漠,任凭苏贵妃数次侧目凝望,他眼底无半分波澜,连余光都未曾施舍,全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偶尔回话,也只是客套疏离的两句安抚,句句不离礼制规矩。
待到苏贵妃再一次落寞离去,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殿外的身影。
连日积压的烦闷、被紧盯的压抑,再加上此刻目睹另一个女子的卑微爱慕,尽数涌上心头,沈知微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气闷与讽刺。
“皇上便是这样对待自己最爱的女人?”她侧过身,盯着他,声音清冷带刺,“世人皆道苏贵妃盛宠在身、情意深重,可这般视而不见、冷置敷衍,便是皇上的宠爱。想来成为皇上的女人,真是世间最不幸的事。”
她话里带着怨气,不止是替苏贵妃不值,更是厌烦了他这般凉薄又偏执的性情,爱一个人时恨不得和全天下作对都要爱,可是不爱时却凉薄的近乎残忍。
萧景渊的情意从来极端到可怕,若是当真上心一人,便能抛开朝堂非议、后宫规矩,不惜与天下人相悖也要护着、守着;可一旦心底无爱,便半点温情都不肯施舍,那份冷淡疏离,近乎残忍。苏贵妃满腔爱慕摆在眼前,日日登门、眼含委屈,他却能视若无睹,那可是她曾经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说的最爱的女人啊,为此还冷待、伤害自己,而如今呢,才短短半年时间啊,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萧景渊闻言,终于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向她。他神色平静无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半分愧色,语气淡然通透,直白剖开自己的本心:“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朕的心就这么大,装不下太多人。既然不爱了,朕也不能假装爱,给她带来假的希望。”
他顿了顿,嗓音沉了几分,坦然承认自己的凉薄:“朕知晓亏欠她数年温柔陪伴和年少的情分,这份情分,朕会弥补,但朕决不会用情爱敷衍。”
沈知微垂着眼帘,唇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嗤笑,语声清浅:“呵呵,皇上想的真简单。一入宫门深似海,青春耗在这四方宫墙里,满心热忱尽数交付,区区权势荣华,又怎能弥补一个女人的一生?”
这话重重撞在萧景渊心上,他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床榻边,目光沉沉牢牢锁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深情,低声追问:“那你呢?皇后又是怎么看待情爱之事的?”
沈知微心头猛地一滞,一时语塞,所有反驳的话全都堵在喉头,片刻才偏开脸,刻意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疏离:“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萧景渊静静伫立在床前,目光温柔缱绻落在她苍白的眉眼,低声缓缓念出:
“一生一世一双人,同心不负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