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萧景渊望着眼前淡然落座、安静用膳的女子,心头那股无名火气压了又压。他本是带着满心欢喜来陪她用膳的,可她呢,从头到尾,她都是这般淡淡,仿佛一切都无所谓,好像自己不该来似的。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只会被她这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气得方寸大乱,最后又落得恶言相向。
于是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冷硬,沉声开口:“你自己吃吧,朕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要抬步离去。
沈知微垂着眸,长睫轻敛,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松笑意。
终于要走了。
他在这里坐着,气氛紧绷、氛围压抑,好好一桌晚膳都变得索然无味。如今他主动离去,于她而言,无疑是解脱。
她心头悄然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端庄得体,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平淡,循足礼数:“恭送皇上。”
待他背影踏出半步,她眼底悄悄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底一片澄澈轻快。
果然人不能一味忍着。自己冷言冷语,如今他悻悻离去,她反倒落得清净。
这下总算可以安安稳稳,好好享用这一桌晚膳了。
沈知微心境舒展,正要抬手执筷落座,继续用膳。
可殿门口处,原本已然迈步离开的萧景渊,脚步却骤然一顿。
晚风从殿外灌入,撩起他衣摆微扬。他伫立在光影交界处,背影挺拔,却带着满腹纠结与迟疑。
她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昨天陪了婉凝才和自己疏离的。
他不能就这么走了,必须解释清楚。
思虑一瞬,萧景渊毅然转身,重新折返殿内。
视线抬落间,恰好猝不及防撞进她眼底那抹来不及收敛的轻快笑意里。
浅浅一抹弧度,干净通透,是实打实的放松与窃喜。
萧景渊心口骤然一堵,难道……他离开,她就这么高兴?
他来坤宁宫,于她而言,竟是这般多余吗?
心头五味杂陈,复杂难辨,有酸涩,更有深深的无力。他望着她,嗓音低沉郑重,带着几分固执的认真,再度开口:“知微,昨日御花园之事,朕还有话与你说。”
沈知微心头微顿。
听到这话,她飞快收敛眼底所有轻松笑意,神色瞬间归为平静淡漠,不露半分情绪,不然皇帝又该挑自己毛病了。
她抬眸,眸光澄澈干净,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问道:“什么?”
萧景渊望着她瞬间切换的淡漠模样,心底的郁结更重几分,却依旧耐着性子,字字认真地解释,带着笨拙的恳切与急于澄清的急迫。
萧景渊嗓音低沉,字字认真,“昨天晚上,朕本是真心想与你月下散步,陪你散心,朕也不知道会遇到苏贵妃,而且昨日婉凝脚踝扭伤,身子孱弱不堪,朕才会送她回去的。”
可沈知微听完,抬眸看向他,眸光清浅通透,疑惑道:“皇上,这些事,您真的没必要同臣妾解释。”
“苏贵妃是您的后宫妃嫔,是您亲封的贵妃,您如何怜惜、如何宠爱、如何体恤,都是理所应当,也是情理之中。”
她微微颔首,语气坦然大度,挑不出半分错处:“况且昨日贵妃一支舞风姿绰约、身段动人,的确极为好看,臣妾旁观,也着实心生赞叹,很是喜欢。”
萧景渊预想过她生气、她冷淡、她置气,甚至预想过她嘲讽辩驳,却唯独没想过,她会这般全然置身事外,大度得近乎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