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她清冷平静的眉眼,喉间发紧,终是忍不住低声追问,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茫然:“所以,你一点都不伤心?”
沈知微语气平稳,字字得体,“臣妾有什么可伤心的?臣妾是大晟皇后,身居中宫,本就该端庄持重、包容六宫,胸怀气度,容得下后宫众人。”
“况且,皇上您身为九五之尊,后宫妃嫔皆是您的臣妾啊,您宠爱妃子本就应当啊。”
她越是这般大度得体、通透疏离,萧景渊心底就越慌、越闷。这说明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
他心底闪过曾经看过的书卷记载,世间女子情爱皆有私心,心爱之人从不容旁人沾染半分。但凡心中有爱,便定会吃醋、会难过、会介意,见不得自己的夫君与旁人亲昵温存。
可沈知微没有。
她无妒、无恼、无悲、无怨。
唯一的答案,便是她心里没有他。
“知微,你是朕的皇后,是朕名正言顺的妻,朕此生,绝不会废后,你不必多虑”他继续辩解,试图挽回几分缓和的余地。
沈知微闻言,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清淡笑意,坦荡言道:“这臣妾自然知道。皇上是千古明君、英明神武,废后乃是君主失德、动摇国本的大忌。”
“臣妾入宫以来,立身端正、恪守本分、无过无失。臣妾母家世代忠良,为国尽忠、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忠心可鉴。皇上英明,断然不会因一时私情,行此失德之事,臣妾从未多虑。”
萧景渊看着她通透冷静的模样,只能继续说:“你明白就好。朕听闻近日宫中流言四起,诸多不实传言扰人耳目,你无需将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朕会交由母后处置,彻底压下流言,杜绝众人妄议。”
“您都说是无根无据的流言了,臣妾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沈知微淡淡应声,礼数周全,“不过还是多谢皇上体恤。”
萧景渊望着她清冷眉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其实,朕、、、”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氛围。
内侍神色慌张,来不及通传,便匆匆闯入殿中,跪地急报,声音带着浓重的慌乱与焦灼:“启禀皇上!启禀皇后娘娘!凝香宫来人急报——贵妃娘娘骤然病重,昏迷不醒,高热不退,昏睡之中一直反复呓语,声声都在喊皇上!情况危急,请皇上速速移驾凝香宫!”
一语落下,满堂死寂。
暖融融的殿内灯火,仿佛瞬间冷了下来,晚风穿窗而入,带着暮色寒凉,席卷整座长秋宫。
萧景渊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眼底的愧疚尽数褪去,瞬间覆上凝重与焦灼。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起身,周身气场瞬间紧绷,语速急促:“备驾,即刻去凝香宫!”
话音落下,他已然抬步朝外快步走去,身姿匆忙,步履急切,再无半分停留,全然忘了方才费尽心思的解释。
沈知微只是目光淡淡落在他仓促离去的背影上,看吧,这就是帝王的爱,这就是刚才还费心解释的人,所以啊,他刚才说的话自己不是听不懂,只是没必要听懂罢了,有什么意思是呢。
暖黄灯火映着她清冷淡然的眉眼。
方才他费尽口舌、笨拙急切的解释,字字恳切,看似满心在意。可下一秒,旁人一句病重哭喊,便能轻易将他从身边召走,毫不犹豫、毫无留恋,连一声解释都没有。
沈知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浅淡的笑意里,藏着无尽的嘲讽与释然。
真是可笑。
一切终究抵不过苏婉凝一句故作病重的呼唤。
宫中传言终究不假,他的心,从来都偏向旧人。
暮色沉沉,灯火摇曳,她一人静坐桌前,尽情享受美食。
若为美食故,爱恨皆可抛。
世间万般纠缠苦痛,终究不如一餐热饭、一世安稳来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