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褪去,天光破晓。
翌日清晨,薄雾浅浅笼罩整座紫禁城,微凉的晨风吹散了月色,却吹不散深宫角落里悄然蔓延的流言蜚语。坤宁宫一如既往的静谧,庭院里的丹桂落了一地细碎花瓣,清淡香气漫入窗棂。
沈知微早早起身,换上一身素雅浅杏色常衣,发丝简单挽起,仅用一支海棠玉簪固定。
晨起如常梳洗完毕,她安静用完早膳,径直落座于窗边书案前。案上整齐摆放着数卷老旧医书、厚厚一叠手写医案,还有研磨妥当的墨汁,笔墨清香袅袅,沁人心脾。
执笔落墨,笔尖划过宣纸,留下利落工整的字迹。她专注梳理着古方药理,辨析草药特性,修正旧医案中的疏漏,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浩瀚医术之中。
她落笔沉稳,眸光专注澄澈,眼底只剩医术典籍的方寸天地。
时光悄然流淌,窗外日光缓缓偏移,从晨时忙到正午暖阳,转瞬便是大半日光阴。她沉浸其中,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一旁侍立的春桃,端着温热的茶水静静伫立许久,看着自家娘娘专心的模样,心头的闷气却越攒越盛,鼓鼓地噘着嘴,眼底满是愤愤不平的委屈,却又不敢贸然出声打扰。
她实在不懂,自家娘娘这般温婉通透、端庄大气、贤良淑德,为何偏偏要受这般委屈。反观苏婉凝,处处故作柔弱、步步算计人心,靠着一身矫情卖惨,便能牢牢拴住帝王目光,夺走所有偏爱与温存,实在令人不忿。
沈知微写罢一页医案,微微垂眸吹干墨迹,方才察觉到身侧久久不散的低气压。她抬眸侧首,目光落在气鼓鼓的春桃身上,眉眼柔和,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笑意,温和问道:“怎么了?站在一旁闷不吭声,一脸委屈模样,是谁又惹我们春桃不开心了?”
春桃被戳中心事,憋了一上午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眼眶微微泛红,上前将茶水轻放在案上,小声嘟囔道:“娘娘,没人惹奴婢,奴婢就是替您委屈!心里堵得慌,越想越气!”
沈知微闻言,放下手中狼毫,指尖轻轻摩挲着宣纸边角,端起茶盏细细品尝。她淡淡挑眉,轻声追问:“又怎么了?好好的,无端端替我委屈什么?”
春桃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下意识顿住。
她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纠结许久。
沈知微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眸光柔和却笃定,轻声催促:“但说无妨,不必藏着掖着,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得了娘娘的应允,春桃才彻底放下顾虑,压着心底的愤懑,低声将的流言尽数道出,语气满是不平:“娘娘,就是昨日的事!昨日皇上明明是单独约您月下夜游,可最后呢?最后却亲自抱着苏贵妃回了凝香宫,还彻夜留宿在了那里!”
春桃越说越气,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心疼与不甘,“宫里各处都在私下传言,说皇上昨日和您散步相伴只是一时兴起,对您不过是客套敷衍!甚至还有人肆意揣测,说皇上不过是念着皇后名分,这后宫,终究是苏贵妃的天下!”
春桃说完,眼眶早已通红:“娘娘,他们太过分了!”
这般诛心的流言,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已气急败坏、落泪委屈,或是满心怨怼、愤懑难平。
可沈知微静静听着,仿佛听闻的不是诋毁自身的恶言,而是无关旁人的闲话。
片刻后,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至极的笑意:“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沈知微抬手,轻轻整理着案上的医书,动作从容舒缓,语气淡然无波:“事实就算是如此,说说怎么了,随便他们说罢,深宫最不缺的就是闲言碎语,有什么好在意的,真无聊,有这时间还不如干点正式。”深宫寂寞,闲言碎语多了,白头宫女在,闲话说玄宗,说的就是后宫。
春桃依旧愤愤不平。
沈知微抬眸,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眼底一片清明:“好了,中宫之位,也不是别人说说就能更改的,你家娘娘我的位置稳着呢,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情爱本就是这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今日情深似海,明日便可恩断义绝,最是靠不住,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她语气清淡,却字字通透,藏着彻底的释然。
春桃“可是。”
沈知微:“好了,别纠结这些没用的,与其纠结帝王情爱、深宫流言,不如潜心研习医术,医术可救人济世,可安身立命,远比转瞬即逝的恩宠、虚无缥缈的情爱靠谱得多。”
说罢,她不再多言,重新执起毛笔,眸光再度沉落于医案之中,沉静如初。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为森严宫墙镀上一层暖橘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