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泼洒如墨,清空万里无云,一轮皓月高悬天际,皎洁清辉遍洒整座宫苑。
御花园内梧桐枝叶婆娑,晚风穿叶而过,簌簌轻响,满地碎银般的月光铺就一路,将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修长,错落交叠,却又透着泾渭分明的疏离。
萧景渊掌心温热干燥,牢牢裹着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收得极紧。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牵着她的手,大婚那日本该他牵着他,但是他故意忽略了。
身侧的女子始终身姿紧绷,脊背挺得笔直,整条手臂僵硬疏离,全程都在不着痕迹地微微挣动。那细微又执拗的抗拒,清晰地顺着相触的肌肤传入他心底,像一根细针,轻轻浅浅地扎着他,不疼,却密密麻麻的发痒发涩。
沈知微心绪全然不宁。这狗皇帝今天是怎么回事,不去找他心爱的贵妃,拉着自己干嘛,大晚上的,自己还不如回去躺着看书呢。
沈知微一直挣扎着想抽出自己的手,可她也不敢太明显,太用力,谁知道皇帝又会怎么责怪自己。
她真是不明白萧景渊最近抽什么风,突如其来的转变,帝王之心果真是反复无常啊。
晚风拂来,轻轻撩起她鬓边一缕碎发,乌黑发丝贴在白皙侧脸,平添几分柔和温婉,却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淡漠。
萧景渊垂眸瞥见,心头微动,脚步下意识顿住。
他抬手,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指尖微屈,想要替她拂去那缕凌乱碎发。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又骤然停住,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太过唐突,惹她反感,怕这份亲昵,会让她愈发戒备、愈发疏离,自己只是牵着她的手她就已经如此抗拒了。
沈知微敏锐察觉到头顶的动静,下意识偏头避开,清丽的侧脸避开他的指尖,眸光清淡疏离,淡淡看向远处的花木,语气平直无波:“皇上。”
她没有发怒,没有质问,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声称呼,却隔着千里万里的距离,冷得彻底。
萧景渊的指尖僵在半空,微凉的夜风掠过指缝,徒留一片空落。他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指腹微微蜷缩,敛去心底的落寞,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嗓音放得极低极柔:“怎么了?”
沈知微目不斜视,目光落在前方无尽的月色花径上,语气淡漠:“夜深露重,皇上日理万机,劳累一日了,还是早些回养心殿歇息为宜,明天还要早朝呢?”
字字句句,皆是得体周全的规劝,挑不出半分错处,却句句都在疏离,句句都在送客。
她不愿与他独处,不想和他散步,不愿给他半分亲近的机会。
萧景渊心头微闷,喉间发涩,眼底的月色暖意悄然褪去几分,覆上一层浅浅郁色。他垂眸望着她清冷的侧颜,望着她全然无波的眼底,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与执拗:“朕不累,还不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