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权之后,贵妾迅速联合外敌,里应外合,掏空家底、败坏基业、挑拨纷争、制造祸端,将他稳固多年的世家基业彻底摧毁,一朝倾覆。
大厦倾颓,祸患丛生。待到男主幡然察觉真相,早已为时已晚,他深陷圈套、罪名缠身,落得个斩首问罪的绝境下场。
濒死之际,他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权势富贵、不是基业前程,而是那个被他辜负数年、磋磨至死后才敢承认的妻子。
无尽悔恨席卷心神,他痛彻心扉,恨自己愚昧偏执、有眼无珠,恨自己亲手毁掉世间唯一真心待他之人。
若有来生,他只求倾尽所有,好好待她,护她周全,弥补所有亏欠。
万幸,苍天垂怜,予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重回年少初见之时。
历经生死、尝尽悔恨,他此生唯一执念,便是好好呵护那个被他辜负至深的发妻,倾尽余生温柔,弥补前世所有过错。
可命运弄人,他不知,女主竟也一同重生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女主也重生了。
历经前世数载寒凉、心碎绝望,死过一次的人,早已彻底心死决绝。她心底爱意燃尽,执念消散,再无半分留恋与期许。这一世,她不愿再为他停留,不愿再受半分委屈,决然抽身、斩断牵绊,潇洒转身、步步远离,再也不会回头。
女主彻底走远、再被牵绊的那一刻,男主才真正幡然醒悟,彻底看清自己前世今生的所有荒唐与过错,看清她日复一日的隐忍与绝望。
从此,漫漫无期、卑微入骨的追妻之路,正式开启。
昔日高高在上、矜傲自负的世家主子,彻底放下所有身段傲骨,卑微到尘埃里。她避他千里,他便千里追随;她冷言相对,他便低声致歉;她视而不见,他便默默守候起。
从前他让她雪中受冻、独自煎熬,如今他便立于风雪整夜,任凭寒风吹彻,只求换她一眼回望;从前他让她受尽委屈,如今他甘愿受尽世人非议、旁人嘲讽;从前他不屑一顾的真心与心意,如今她随手丢弃的物件,他都视若珍宝、贴身珍藏。
世人皆笑他自作自受、活该至此,他却甘之如饴。
他学着迁就、学着温柔、学着低头。她偶感风寒,他便亲自求医问药、日夜守候;她心生愠怒,他便放下尊严、屈膝致歉;她身陷险境,他便义无反顾、挺身挡刀,以命相护。前世有多冷漠偏执、伤人至深,今生便有多卑微虔诚。
所幸,历经万般磨难、无数磨合,女主终是被他日复一日的真诚悔改、极致偏爱打动,放下所有心结,愿意再次试着相信他。二人尽数解开前世今生所有误会,破镜重圆、相守余生,落得一场圆满温情的结局。
话本故事终章落幕,笔墨收尾,皆大欢喜。
可萧景渊望着最后一页字迹,心底没有半分释然,只剩无尽的茫然。
书中的结局是圆满的,可书中女主淡漠、疏离的样子,都与沈知微这些年的模样,何其相似。
萧景渊看着书中女主日渐心冷、眼底爱意消散、褪去所有温柔、变得淡漠疏离的桥段,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沈知微的模样。难道她也是这样的。
萧景渊指尖死死按住纸页,指节泛白,心口闷痛难忍,呼吸都微微发紧。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如同书中女主一般,早已被他耗尽真心、凉透心底?
是不是如今的她,早已心死无波,只差一场彻底的抽身远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盘踞心头,扼得他呼吸发紧,恐慌蔓延全身。
萧景渊指尖再度用力,纸页被攥得微微发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他不愿、不敢、更不能接受。
萧景渊再次翻看起男主追妻的桥段,一页一页翻着,翻得极慢、看得极细,眼底冷色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的晦涩与茫然。
原来这便是追妻。
原来挽回一个心寒之人,是低头、是示弱、是迁就、是耐心、是日复一日的温柔细碎、是放下所有傲骨与身段的真诚以待。
可是自己他身为帝王,习惯了给予、掌控、赏赐,哪怕是弥补亏欠,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和帝王的高傲。
窗外,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斜斜洒入殿中,落在泛黄的话本纸页上,映照得字字诛心。
萧景渊缓缓合上话本,指尖依旧微微发僵,眼底盛满了从未有过的迷茫。
沈知微她是不是也看了这本书?
她是不是看着这话本,便想起了他们之间的过往?是不是觉得,他就是书中那个荒唐可笑的男人?
无数念头瞬间涌上心头,搅得他心绪大乱。
萧景渊指尖不自觉收紧,将话本攥得微微发皱。
望着殿外空荡荡的回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难言的怅然,轻声道:“我到底……应该如何做,才能留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