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澄澈,淡淡的金辉透过坤宁宫雕花窗棂,洒落满室碎光。殿内撤尽了熏香,只余下浅淡的药草清冽气,混着庭院里随风漫入的草木香。
沈知微斜倚在临窗软榻上,软缎常衣衬得她面容清浅。
春桃守在榻侧,正细细替她整理书稿,宫外宫人轻步入内,低声躬身回禀:“娘娘,云黎大皇子殿外求见。”
沈知微睫羽微抬,澄澈的眼眸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轻轻颔首:“请吧。”
不多时,轻缓的脚步声踏碎殿前静谧,由远及近。
苏珩一身月白锦袍,衣身素雅无纹,腰间一枚南海寒玉,清润自持。
踏入殿中,他温润眉眼瞬间覆上一层真切的疼惜。
“皇妹?”苏珩。
沈知微闻声抬眸,澄澈眼底掠过一抹细碎暖意,心底微动。阔别多年,物是人非,可眼前人眉眼依旧温润赤诚。她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清淡却真切:“皇兄。”
“你当年不辞而别后,便杳无音讯,这些年你可好?”苏珩轻轻叹息。
沈知微听着这句问话,心头微暖又微酸。她轻轻摇头,避开沉重过往,语气平和浅淡:“我如今安好,劳皇兄挂心。”
“你就会说好话,我还不知道你,你最是自由的性子,当年住在皇宫,你可是天天往宫外跑。”苏珩说道。
是啊,在外人看来自己作为皇后是多么尊荣的事,可是深宫步步惊心,人心算计之中,冷暖自知,富贵是富贵,可失去的却是自由。
苏珩闻言,语气郑重又温柔:“阿微,你本就该生于暖阳海风之间,活的自由肆意,无忧无虑,岁岁安然,不该困在这四方冰冷宫墙里,受这诸多磋磨苦楚。”
沈知微“好了,不说这些了,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顺心。”
“父皇、母后怎么样?”
“他们都很惦记你,你可真是狠心,这些年信都不写,当年离开也不留地址。”苏珩说道。
“父皇挺好的,就是母后这些年身体不太好。”
沈知微瞬间抬眸,澄澈眼底掠过一抹凝重与担忧,眉宇间瞬间染上忧色。她对云黎皇后素来敬重感念,当年在云黎,王后待她如亲女,温柔呵护,无微不至。
沈知微“母后当年气血亏虚严重,彼时就算我和师傅联手施治,稳住了危症,终究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后遗症。经年累月,最易气血衰败、脏腑劳损,年年反复,难以固本。你把太医开的脉案给我看看。”
说着,她抬眸看向苏珩,眼神笃定认真:“你把这几年太医给母后诊治的脉案、药方记录给我看看。”
苏珩闻言,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希冀的光,连日来的焦灼忧心尽数散去大半,语气难掩激动与庆幸,声音都微微发颤:“真是太好了。”
他端坐身形微微前倾,满眼皆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我这次不远万里前来大晟,本意就是四处寻访你和你师父的踪迹,只想请你们回宫为母后复诊施治。我知晓你们师徒二人向来行踪不定、四海为家,我甚至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万万没想到,竟能在这深宫之中遇见你。”
他抬手抚过腰间寒玉,满心赤诚感念:“我真的太感激上苍垂怜,母后常年被旧疾折磨,日夜难安,如今,母后终于有救了。”
数年忧心焦灼,一朝看见希望,苏珩眼底满是真切的动容与释然。当年云黎上下束手无策的顽疾,最后唯有沈知微师徒治好了,这是他唯一的期盼。
他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册,纸张虽已泛黄,却被保存得干干净净、平整完好。
“这些,是母后这几年来每一次诊脉的记录、方剂调整与起居脉况,无一遗漏,尽数在此。”
沈知微伸手接过,心头沉甸甸的。她垂眸低头,细细翻阅,眉眼沉静肃穆,全然是医者审慎的姿态,一字一句认真研读过往脉案。
殿内一时只剩纸页轻翻的细碎声响,温柔又静谧。
苏珩静静看着她垂首认真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医者仁心,心头百感交集。数年未见,她褪去了年少的懵懂,多了历经世事的沉静通透,可骨子里的善良与赤诚,半分未改。
昨日客栈之中,随行大臣尚有不解,觉得如今知微已是大晟皇后,可他们不懂,知微对于父皇和自己的意义,她救的是他和父皇深爱的人。
纸页一页页翻过,指尖触着逐年记录的脉况,沈知微眉宇间的肃穆愈发浓重,眉心微微蹙起,心底沉郁渐生。
云黎皇后当年元气大损,本就是气血两虚、根基虚空之症,最忌常年温补过猛、郁结伤身。可翻看这数年的脉案,宫中太医只求稳妥维稳,年年沿用固旧方剂,虽无大错,却太过保守,只能勉强吊着气血,根本无法疏通经年淤堵。
更让她心忧的是,脉案末尾几页记录清晰可见,王后近年心绪郁结严重,夜不能寐、心悸频发,气虚日渐加重,连带脏腑运化愈发滞涩。本就残缺的身子,经年累月被汤药桎梏、被心绪消耗,旧疾层层叠加,病根越扎越深。
沈知微缓缓合上脉册,指尖轻轻按压着泛黄的纸边,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心疼与凝重。
沈知微抬眸,语气沉定认真,褪去了方才闲谈的柔和,满是医者的审慎,“母后当年的气血亏虚未除,这些年心绪郁结、静养不足,太医方剂太过保守,只补不疏,淤毒积于脏腑,逐年损耗根基。如今已是虚实夹杂之症,再这般维稳拖延,不出两年,必会伤及心脉,难以挽回。”
苏珩闻言,心口骤然一紧,脸色微沉,眼底刚褪去的焦灼再次翻涌:“当真这般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