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爬,裴宴的腿越哆嗦。
心发凉,头发晕。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这个二叔是怎么做到三下两下就能窜这么高,还一点不害怕的。
如今这个高度摔下去,神仙也救不活。
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跟着上来了。
这不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别爬了,停手吧。”
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裴友仁就这么两只脚踩在钢管上,慢慢蹲了下来。
“真要是把你摔出个好歹来,我可没脸再去见他了,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尽力满足你。”
四下警笛声骤然响起。
对于叔侄俩,现场总负责人没打算给两人机会,直接喊来警察和消防抓人。
升降机已经推到了两人下方。
两名消防队员正对着裴宴大声呼喊,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裴宴向下看了眼,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只能挑有用的问。
“你明知道他在哪,为什么从来不告诉奶奶!”
裴宴不在乎自己怎么样,他只想那个可怜的小老太太,想替她问一句。
为什么大儿子明明飞黄腾达,却从未回来看过她一眼。
为什么二儿子明明脑子正常,却故意要装疯卖傻。
世上哪有这般做儿子的。
“因为你。”
裴友仁神色淡然,灰头土脸,可眼睛却格外明亮。
宛若倒映在平静湖面上的十五圆月。
冷得幽怨。
冷得清明。
“你从小体质特殊,奶奶只告诉了你一半。”
裴友仁伸手轻抚裴宴的头顶。
“福星锦鲤命听上去不错,可老天爷到底是平等的。”
他笑着指向下方。
“就算是他,人生极致圆满,什么也不缺了,最后还是得落个短命相。”
裴友仁叹息,“凡事有利就有弊,你这身子能聚福气,弊端同样明显,说通俗点就是,克父母。”
裴宴瞳孔一震收缩。
“我哥和我嫂子本该在你出世那天双双暴毙,是我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把他们救下来的,但因果不代表永远就此消失,它们一直都在,只是延后了,除非……”
裴友仁语速不快。
可句句都在裴宴的心上割肉。
“除非他们各自组建自己的家庭,逐渐淡化和你这个儿子的关系,我称之为欺天。”
尽管知道对方是在拖时间故意胡扯。
可裴宴似乎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借口了。
除了听上去玄乎点。
逻辑竟然能前后自主闭环。
不愧是靠条三寸不烂舌吃饭的。
就因为一个所谓克父母的体质。
二叔就要让自己的父母在他刚出生就抛下他,另外再组家庭。
裴宴想到了夏尤杰,他名义上的弟弟。
嫉妒和不甘渐渐滋生。
裴宴的心头萌发出了一根带刺的荆棘藤蔓,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看向裴友仁的目光中夹杂怒火。
可他还是咽了下去。
“既然你知道他在海都,又为什么把我送过来,你就不怕我克死他?”
“因为我没招了……”
裴友仁站起身,低头看向裴宴。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办法补偿你,可有些事就算是我也控制不了,你爸的劫数到了,只有你的血能救他。”
裴宴想到了那场车祸。
他苦笑。
原来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