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楚和萧景琰归京的消息,像一颗巨石投进死水,整个朝堂,轰然炸开了锅。
第二日早朝,金銮殿上,文武百官站了满满一殿,却比往日安静得诡异。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事,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敢先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那些被权相压了半辈子的清流朝臣,一个个眼里都泛着暗光。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储君归来,特使携证,直指边境旧案——这不就是清算李崇的号角么?压抑多年的血性,在这一刻,几乎要压不住。有那性急的年轻御史,好几次险些要当庭开口,都被身边的老成同僚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时机未到。
相党的心腹们,却一个个面色铁青,如坐针毡。他们比谁都清楚,李崇若是倒了,他们一个都跑不掉。那些年跟着权相做的那些勾当,桩桩件件,都是要命的把柄。他们偷偷交换着眼神,盘算着,要不要趁早给自己留条后路。
朝堂的派系壁垒,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化。
而这一切的中心——李崇,就端坐在群臣之首的位置上,神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今天,反常地没有像往常那样谈笑风生、运筹帷幄。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在那些蠢蠢欲动的清流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重新掂量每一个人的分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错就错在,从头到尾,都把那个女子,当成一个孤身逃亡的孤女。他以为她不过是个丧家之犬,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以为只要自己在朝堂上轻轻一压,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她。
可他没有想到,那个丫头,竟然成长到了这般地步。她不再是那个势单力薄、任人揉捏的孤女,而是手握正统、身负铁证、还有储君拼死相护的顶级对手。
“本相……到底还是轻敌了。”李崇在心里,缓缓地、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这一夜,李崇没有回府歇息。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紧急调动起手里所有能用的势力。
一封封密令,连夜送往各处党羽的府邸。约谈、施压、许诺,软硬兼施,把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官员,重新牢牢抓回自己手里。他又紧急排布禁军防线,确保兵马大权不至于在关键时刻失控。他还让人连夜梳理自己过往的罪证漏洞,琢磨着,万一那些东西真被翻出来,自己该怎么应对、怎么开脱。
相府里,灯火通明,彻夜不眠。
“相爷,都安排下去了。”一名心腹低声道,“各处党羽都已收到密令,禁军那边也打了招呼。只是……那特使手里的证据,究竟有多少,咱们到现在,还是一无所知。”
“不知道才可怕。”李崇声音阴冷,“本相在朝堂经营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那两个小崽子既然敢来,就绝不会只带些皮毛。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去,把那些年跟边境旧案沾过边的人,都给我看紧了。一个都不许跑。他们要是敢乱说一个字,就让他们永远开不了口。”
“是。”心腹领命,却又迟疑道,“只是……那特使若真拿出铁证,咱们总得有个应对。是不是该先一步,找个由头,把那些证据,先扣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