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正午。
天光正大,日头高悬。京城正门外的大道上,一支仪仗,不疾不徐地行来。
没有半分仓皇,没有半点躲闪,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大道正中,缓缓而来。
为首的是萧景琰。一身玄色储君常服,腰悬东宫玉牌,骑在高头大马上,气度雍容,威仪天成。他不再是那个在江南微服、隐姓埋名的萧景琰,而是这大靖的储君,堂堂正正归来的太子殿下。
他身侧,是林楚楚。
今时今日,她早已换下了那一身江湖劲装。一身崭新的特使官服,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形挺拔。腰间别着那枚东宫令牌,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她端坐马上,身姿如松,目光平视前方,整个人透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正气。
她便是那位传说中的东宫特使。
石屹跟在她身后,牵着马缰,那几只缠着油布、装满了罪证的铁匣,正稳稳地驮在马上。他没有带刀,身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双常年握惯了兵刃的手,下意识地虚拢着,随时准备护住前方那道身影。
这一刻,不知怎么的,林楚楚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当年她逃出京城的时候,是被人追着、骂着,昼伏夜出,从后山小路偷偷摸摸溜走的。那时候的她,狼狈不堪,像条丧家之犬,谁见了都能踩一脚。
她还记得那个夜晚,满身是血,一头扎进深山的乱草里,连哭都不敢出声,怕惊动了追兵。她那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能活过一夜,都是老天开眼。
可如今,她回来了。不是逃,是堂堂正正地走回来的。身着特使官服,手持东宫令牌,身旁伴着储君,身后跟着石屹和那只沉甸甸装满了罪证的铁匣。她不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孤女,而是手握正统、身负铁证的东宫特使。
京城正门大道的两旁,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快看快看,那就是太子殿下!”
“旁边那位女大人是谁?穿官服的,看着好威风!”
“听说就是那位回京查案的东宫特使!手里攥着大案要案呢!”
“天爷,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有人敢这么直挺挺地回京城来,还是冲着权相去的!”
百姓们挤在街边,探头探脑,议论纷纷。有惊叹的,有好奇的,也有那心思活络的,暗自琢磨着这京城的天气,怕是要变了。
人群中,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挤在最前头,颤巍巍地踮起脚,努力想看清那位女大人的模样。他旁边的小孙子扯着他的衣角,仰头问:“爷爷,您认识那位大人?”
老者的眼圈忽然红了,他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发颤:“爷爷不认识她,可爷爷认得她那身衣裳上的气势——那是要给咱们老百姓讨公道的人啊!这京城的青天大老爷们,多少年没给咱们讨过公道了,如今,可算是来了个能管事的了。”
小孙子似懂非懂,却也重重点了点头。
城门处的值守禁军和守城官员,更是一个个看直了眼。
那位守备郎将姓周,在禁军里当差快二十年,什么阵仗都见过。他今日原本是奉命来“看紧了进京之人”的,相府的人昨夜还特地嘱咐过他,说是要格外留神一队带着铁匣进京的人马。可真等那支仪仗走到近前,他却彻底愣住了。
那马上的储君,他认得。那位女大人腰间那枚东宫令牌,他也认得——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做不得假的。他身边那些兵卒,都齐刷刷看着他,等他下令。可他能下什么令?拦储君?查特使?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