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下来?”李崇冷嗤一声,“那丫头精得很,证据在她手里,只怕早就藏得严严实实。你越去抢,越显得心虚。不如以不变应万变,先把水搅浑,让她那些证据,失了凭信。她一个无根无底的外来户,想在咱们的朝堂上立足,还早得很。”
他说得笃定,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与此同时,皇宫东宫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萧景琰归宫之后,没有急着去争什么,而是第一时间,稳住了自己的东宫本位。他作为储君,本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坐镇东宫,谁也挑不出毛病。他没有急着跳出来打头阵,而是暗中联络那些忠于朝廷的清流忠臣,一个接一个地约见、交心、收拢。
“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有忠臣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不急。”萧景琰的声音沉稳,“先把这盘棋,摆好了。李崇那老狐狸,一定正在暗中调兵遣将。咱们一动,他必有准备。要动,就动在最关键的地方,一击必中。”
他没有急着撕破脸,而是先疏通朝堂言路,摸清各方底细,又在暗中安排人盯住相府的动静。他要把这场博弈,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明暗双线,就此铺开。
明面上,是朝堂上的礼法辩驳、律法攻防;暗地里,是势力拉扯、眼线对决、杀机暗藏。双方都在暗中蓄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都在等着对方,先露出破绽。
而那些中立的老臣,一个个都成了老狐狸,既不靠拢相党,也不急着亲近储君。他们静观其变,冷眼旁观,等着看这第一场朝堂对峙,究竟谁先沉不住气,谁又会在这场博弈里露出底牌。有人私下里打赌:“李相爷这回,怕是真的要阴沟里翻船喽。”也有人摇头:“那可未必。那丫头再能,也才刚进京。权相经营了半辈子的人脉,岂是这么好撼动的?”
朝堂上的暗流,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汹涌得多。相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李崇那些年扶植起来的党羽里,有真忠心卖命的,也有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眼下这局势,墙头草们心里那杆秤,已经开始悄悄晃荡了。
有个外号叫“滑不留手”的三品侍郎,夜里悄悄溜出府,钻进了一位素来与储君走得近的宗室老王爷的宅子,压低声音表忠心:“王爷,如今这世道,眼看着要变天了。您老若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卑职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老王爷只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滑大人这话,本王爷可不敢当。相爷那边,怕是还不知道滑大人今夜来过这儿吧?”
一句话,把那侍郎噎得脸色讪讪,干笑着又敷衍几句,灰溜溜走了。老王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哼了一声:“墙头草,两边倒。这种人,用得着的时候是刀,用不着的时候,就是祸。”
这一幕,不过是一夜之间京城无数角落里的缩影。有人忙着站队,有人忙着观望,有人忙着给自己找退路,也有人,已经在暗中盘算着,如何在这场大变局里,分一杯羹。
这一夜,京城无眠。
而林楚楚,已经在东宫别院安顿下来。她没有急着去找李崇的麻烦,也没有急着把证据公之于众。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京城沉沉的夜色,把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人心向背,一遍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捋。
她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