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将暗暗咽了口唾沫,心说相爷啊相爷,这回您可真是给小的出了道天大的难题。他面上却半分不露,躬身抱拳,声音洪亮:“恭迎太子殿下回京,恭迎特使大人!”
他身后,那些原本绷紧了弦的禁军,也跟着齐刷刷行礼,让开道路。
城门洞里的阴影,一寸寸吞没又吐出林楚楚的身影。当那束正午的天光重新照在她脸上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过了半生。从黑暗里,走到光里。
她身侧,萧景琰微微偏过头,低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当年我逃出去的时候,也是走的这道城门。”林楚楚的目光落在城砖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上,声音很轻,“那时候是夜里,我满身是伤,被人塞在一辆运草料的车里混出去的。我从车缝里看出去,就看见这道城门,想着,这辈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萧景琰心头一紧,握了握缰绳,没有接话,只沉声道:“如今你回来了,是堂堂正正走回来的。”
“是啊。”林楚楚收回目光,挺直了脊背,声音里带上一股笃定,“堂堂正正,回来的。”
这一句,她像是说给萧景琰听,又像是说给那个曾经蜷缩在草料车里、满心绝望的自己听。
街道两侧,无数蛰伏的眼线、百官的探子,早已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消息像长了翅膀,几乎在同一瞬间,便传遍了整座皇城。储君归朝,特使入京,铁证在身,锋芒毕露——整座朝堂,为之震动。
市井的舆论,也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从前那个被人传得不堪入耳的“叛逃孤女”,如今亲眼所见,竟是这般堂堂正正、气度不凡的女官。百姓们心里那杆秤,悄悄偏向了另一边。那些年积压的对权相的怨气,那些对朝廷不公的不满,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都在暗中翻涌起来。
“那位特使大人,看着就是个正派的!”
“可不是嘛,能这么光明正大回京查案的,能是什么坏人?我看啊,这京城的天,真要变了。”
街巷间,窃窃私语不断。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林楚楚骑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的人群。她看得见百姓眼里的期待,也看得见暗处那些探究、戒备、甚至带着杀意的目光。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会被人无限放大,送到朝堂上,送到李崇的案头。
可她不怕。
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枚东宫令牌,想起萧景琰那些日日夜夜的筹谋,想起石屹背上的铁匣,想起江南陆纾的托付,想起阿禾眼里的期盼。她想,这么多人把希望压在她身上,她绝不能让他们失望。
马蹄声渐远,那支仪仗一路穿过长街,朝着皇城的方向,行去。
街巷两侧,无数双眼睛追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一场颠覆大靖朝堂格局的清算,已经从这道城门,正式拉开序幕。
而在皇城深处的相府,李崇端坐书房,听着心腹的禀报,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好一个堂堂正正。”他冷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倒是本相,小看了这个丫头。”
“相爷,那特使看着,倒不像寻常女子。”心腹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身上那股子气势……寻常女官,可没有那等锐气。”
“锐气?”李崇眯起眼,“再有锐气,也不过是个无根无底的小丫头。传令下去,明日起,给本相把东宫别院给我盯死了。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本相都要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