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到京城近郊,萧景琰忽然叫停了车马。
“先不进京。”他掀起车帘,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皇城轮廓,声音沉稳,“就在这儿,歇两天。”
林楚楚有些意外,却也明白他的用意。京郊这地方,进可入城,退可避祸,正是个绝佳的观望点。如今京城里流言漫天,局势瞬息万变,若他们仓促入城,一头撞进李崇预设的圈套里,那就是自己送上门去的靶子。
“也好。”她点头,“站远些,先把这潭水看清楚了,再决定往哪儿下脚。”
于是队伍在京郊一处僻静的庄子上住了下来。白日里,萧景琰和林楚楚换回常服,乔装改扮,亲自进城走了一遭。他们刻意避开了那些人来人往的大酒楼,专挑街角那些不起眼的茶棚、布庄、药铺,跟掌柜的、跑堂的、拉车的老把式闲谈。
“老哥,听说太子殿下要回京了?”萧景琰装作过路的客商,在茶棚里坐下,要了碗粗茶,随口问道。
“可不是嘛!”那跑堂的压低声音,一脸神秘,“还有位女钦差,听说手里攥着权相的把柄,回京是要清算的。这几日,满城都传遍了!”
“权相?李相爷?他老人家位高权重,谁扳得动他?”
“嘘——”跑堂的一缩脖子,四下看了看,才凑过来,“这话小的本不该说,可如今连街坊都传开了——李相爷这回,怕是要栽跟头。听说他府上这几日进出的人,脸一个比一个黑,跟死了爹似的。”
林楚楚坐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对京城的局势,又多了几分把握。这些市井百姓的话,虽然添油加醋,却最能反映人心向背。李崇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夜里,两人坐在庄院石桌旁,就着一盏孤灯,把朝堂那摊子势力,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捋了一遍。
“眼下这京城,是李崇一家的天下。”萧景琰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慢慢画着,声音低而沉,“相党独大,几乎把手伸到了朝堂每一个角落;禁军受他节制,兵马大权大半在他手里;那些老臣,一个个明哲保身,谁也不肯轻易出头;清流虽然不满,却被压了半辈子,势单力薄;至于父皇……”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复杂:“父皇这些年,说是九五之尊,实则大权旁落,被李崇架空了大半。”
林楚楚听得心里一沉。她早猜到京城凶险,却没想到,凶险到这般地步。这哪里是朝堂,分明是李崇一手遮天的铁桶江山。他们两人带着一包证据闯进来,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你还回来?”她抬眼看他。
“正是因为凶险,才要回来。”萧景琰的目光却异常坚定,“这江山,不能一直这么烂下去。李崇不倒,这天底下,就永无宁日。楚楚,这一局,不是我非要争,是再不争,大靖就真的完了。”
林楚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懂他。这个看似温润的储君,心里装着的,是这整座江山和天下百姓。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生死关头,宁可豁出性命,也要护着她这个身负帝脉的孤女——因为在她身上,他看到了扳倒李崇、重振朝纲的希望。
“那咱们就得想清楚,李崇会怎么出招。”她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