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定已经盘算好了。”萧景琰目光微沉,“他会先发制人,抢在咱们开口之前,给咱们扣上三顶帽子。一是私蓄武力,说咱们带着江湖死士进京,图谋不轨;二是擅查朝案,说咱们越权行事,目无朝廷法度;三是身份可疑,想拿你‘叛逃暗卫’‘罪臣遗孤’的老底做文章。”
林楚楚听得冷笑一声:“这三顶帽子,倒是一顶比一顶狠。”
“所以咱们更要想清楚,该怎么接招。”萧景琰目光灼灼,“我思来想去,只有八个字——高调正统,后发制人。咱们进京,不走偏门,不避人眼,堂堂正正,从正门大道进去。让他们挑不出半分‘来路不正’的毛病。等他们先出招,咱们再拿证据说话,一招一招,把他们的帽子,原样扣回去。”
“那若是……他先拿禁军做文章,扣咱们一个拥兵自重呢?”林楚楚追问,这些年她见过太多权臣的手段,深知这朝堂上的刀,从不直来直去。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萧景琰目光一凛,“入城之时,石屹和他那些弟兄,一个都不许带刀入城。咱们就轻装简行,大大方方进去。他们想拿‘私蓄武力’做文章,就先让他们找不到这把刀。等进了城,再想办法把他们自己的人,逼出破绽来。”
林楚楚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带刀的护卫,在城外是倚仗,进了城,就成了把柄。”
两人又商量到半夜,把入城后的每一步,都尽可能想得周全了些。林楚楚心里却明白,这朝堂,可不比江湖。江湖上,输了是一刀一枪的生死;这朝堂上,输了,是万劫不复的诛连。她虽剑术通神,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金銮殿上,她的剑,未必比得上那些权臣的舌。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薄茧,忽然觉得,从今往后,她站的地方,再不是那些刀光剑影的江湖,而是这方寸之间、杀机暗藏的朝堂。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再无半分随性容错的余地。
“我明白。”她抬头,目光沉静,“从踏进城门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那个能随心所欲的江湖剑客了。我是东宫特使,是来讨公道的。一言一行,都得守得住分寸。”
萧景琰看着她,眼底漾开一点复杂的柔光。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她把这一层看得有多通透。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个本该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女子,如今为了他、为了这桩公道,要生生把自己束缚进这套规矩里去。
“委屈你了。”他轻声道。
“不委屈。”林楚楚摇头,目光坦荡,“这是我自己选的路。能堂堂正正地替林家、替那些冤死的人讨一个公道,受这点拘束,值。”
夜色渐深,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各自回房歇下。
可就在这座看似平静的皇城深处,那座威严的深宫里,那位静默多年的帝王,正独坐御书房,看着面前摊开的一卷密报,久久不语。
他身旁的老太监小心翼翼地试探:“陛下,太子殿下……眼看就要回京了。还有那位东宫特使。您看,要不要……”
“不急。”帝王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深的光,“让他们先去碰一碰。朕倒要看看,这一局,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老太监识趣地退下了。御书房里,只剩那位帝王,独对孤灯,目光穿过重重宫阙,落向京郊的方向。他看似无为,实则始终静默旁观,伺机而动。这场储君与权相的终极博弈,究竟会走向何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却也比谁都,更想看看,那两个人,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