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京的人还没到，消息已经先一步，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半个大靖。
林楚楚和萧景琰往北走的这一路，本想着低调些，能不惹眼就不惹眼。可他们到底还是没藏住。储君微服归京、东宫特使携密证返朝、要查边境旧案——这几句消息，像滚雪球一样，沿着官道一路滚过去，每过一座州府，就添一重油，传到最后，连山野村夫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最先坐不住的是地方官。
那些州府衙门的官老爷们，一个个都是人精。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大靖的天，怕是要变了。储君堂堂正正归来，还带了个手握密证的东宫特使，矛头直指边境旧案——这不就是冲着权相李崇去的么？李崇那棵大树要是倒了，他们这些依附在树荫底下的人，往哪儿躲去？
于是一时间，各州府衙门里，人心浮动得像开了锅的粥。
有人坐立难安，连夜派人去打探内幕，想知道那特使手里究竟攥着什么东西，会不会烧到自己头上；有人见风使舵，已经开始暗中盘算，要不要趁早改换门庭，投到清流那边去；还有人闭门谢客，谁也不见，铁了心要做那中立的老乌龟，等尘埃落定再出来站队。
那个总爱在堂上拍马屁的府丞，第一个坐不住了。他托了七八层关系，总算把一个在东宫当过差的旧人请到家中，好酒好菜地伺候着，拐弯抹角地打听：“老哥，您给弟弟透个实底，那位回京的特使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手里头，当真攥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旧人只抿着酒，意味深长地笑：“老话讲，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您要是没做过亏心事，怕她做什么？”
一句话，噎得那府丞面红耳赤，心里却更慌了。
而那些当年牵涉过林家旧案、边境私通案的残余官员，更是吓破了胆。他们比谁都清楚，那笔烂账要是被翻出来，自己一个都跑不掉。于是这些人顾不得体面，纷纷托关系、递名帖，连夜往京城李崇的相府送信，求权相看在往日情分上，拉自己一把。
“相爷，咱们可都是跟着您多少年的老人了。您老可得替咱们拿个主意啊！”
“是啊相爷，那特使手里若真有那年的账，咱们可就全完了。您说句话，咱们都听您的。”
一封封求援的信，带着哭腔和惶恐，潮水般涌进相府。李崇的那些心腹幕僚，看得直皱眉。可李崇本人，却反常地没有急着表态。他只冷冷扫了一眼那堆信，撂下一句“让他们都把嘴闭上，听本相的”，便再没多说。
他把那堆信一封封拿起来，又随手丢进案角的铜盆里，看着纸页在火舌里蜷曲、发黑、化灰。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惶恐的爪牙，是最靠不住的。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们第一个反咬的，就是他。
而在朝堂的另一头，那些被权相压了半辈子的清流、中立派系，却像是久旱逢甘霖，一个个在暗中悄悄活泛起来。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李崇把持朝政这许多年，党同伐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们这些不肯同流合污的，不是被排挤得边缘化，就是被安上个罪名贬去了偏远之地。如今听闻储君归来，还带着铁证，要清算李崇，那压抑多年的血，一下子又热了起来。
暗地里，一封封密信在几个老臣手里传阅。那位素来耿直的户部老侍郎，连夜在自己府邸的密室里，会齐了几个信得过的同僚。烛火摇曳，照着一桌压抑又亢奋的脸。
“诸位，咱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老侍郎目光灼灼，“李崇那厮只手遮天，鱼肉天下，如今储君带着铁证归来，这是天赐良机！”
“可……那特使当真靠得住么？”有人迟疑，“别又是一个李崇。”
“靠得住靠不住，且看他们怎么走这第一步。”老侍郎摆摆手，“咱们先不急着站队，先把网撒下去，把消息通起来。只要那特使当真是来清算李崇的，咱们拼了这一把老骨头，也要助她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