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点头。一桩桩潜藏在暗处的联络,就这样悄悄铺开了网。
京城的大街小巷,也彻底乱了套。
流言这东西,从来都是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储君在外勾结江湖草莽,意图不轨;有人说那位东宫特使手里攥着惊天秘案,能掀翻半个朝堂;还有人说权相李崇大祸临头,相府门口昨夜已停了好几顶轿子,是心腹们连夜商议对策。
版本一个比一个耸动,传到后来,连当事人自己听了,怕都要愣上半天。
“哎,你听说了没?太子殿下要回京了,还带回个能翻天的钦差!”
“什么钦差,我听说是位女大人,手里攥着权相的罪证,回京是要清算的!”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当心被相府的人听了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市井百姓议论纷纷,有人欢喜,有人忧惧,有人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些年权相李崇只手遮天,鱼肉百姓,多少人敢怒不敢言。如今眼看要有一场大变局,人心早就按捺不住了。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段子都换了新词,从“威震朝纲李相爷”换成了“孤女归京讨公道”,每说到要紧处,底下听客便屏住呼吸,瞪圆了眼。
李崇自然不会任由这些流言发酵。
他坐镇京城,调动手下所有势力,强势控评。那些不利于他的流言,一夜之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摁住了脖子,该删的删,该压的压,该找人平息的找人平息。那说书的先生,也莫名其妙地被请去“喝茶”了半日,回来后哑了嗓子,再不敢提那新段子半个字。
与此同时,另一套说辞,却被他精心编排,悄然散布了出去——储君在外私蓄武力、结交江湖、行踪诡秘,恐有不臣之心;那位东宫特使,来历不明,身份可疑,恐是前朝余孽假借储君之名兴风作浪。
一顶顶帽子扣下去,颠倒黑白,却偏偏说得有鼻子有眼。
“高,实在是高。”相府书房里,一位幕僚不无钦佩地拱手,“相爷这一手先声夺人,先给那两人泼上一盆脏水,让天下人先入为主,往后再想翻案,可就难了。”
“翻案?”李崇冷嗤一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本相经营这半辈子,还容得下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来翻案?他们既然敢回来,本相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朝堂。”
可他嘴上说得轻巧,眼底那丝凝重,却骗不了人。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忽然压低声音:“去查,那个丫头,到底是什么来路。本相总觉得,她这趟回来,没这么简单。”
心腹一愣:“相爷是说……”
“一个孤儿,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折了李烬,能破了江南,还能让储君拼了命护她。这样的人,背后若没有点什么,打死本相也不信。”李崇目光幽深,“查。往深了查。”
夜越来越深,京城却越来越不平静。一封封密报在暗处传递,一双双眼睛在暗中盯梢,一座看似巍然不动的皇城,正被一场无声的风暴,搅得地动山摇。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个手握铁证的女子,还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策马扬鞭,一步步朝着这座风暴的中心走来。她还不知道,李崇那老狐狸,已经敏锐地嗅到了她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前朝帝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