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天还没亮透。
江南的晨雾裹着竹林,空气里透着一股湿漉漉的清甜。陆纾带着人,一路把林楚楚、萧景琰和石屹送到了山道口。
“就到这儿吧。”陆纾勒住马,望着众人,目光沉静,“江南有我,你们放心。京城那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捎个信来,我随时能到。”
林楚楚冲他郑重抱拳:“陆大哥,江南这片基业,就托付给你了。等我京城那边了了事,再回来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陆纾笑着应下,又敛了笑,压低声音,“路上小心。李崇那个人,最擅长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使绊子。”
“放心。”林楚楚点头,“他那些手段,我早就见识过了。”
她说着,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竹林。在这里养伤的半个多月,是她这许多年来,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日子。如今要走了,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不舍。可她心里也清楚,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只有把京城那摊烂账算清楚,这份安稳,才能真正长久。
“走吧。”她收回目光,轻声道。
身后的山道里,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已经备好。全套李崇叛国的罪证,被分门别类装进几只铁匣,外面又缠了数道油布,由石屹贴身背在背上,片刻不离身。那是他们此番进京最大的底牌,容不得半分闪失。
封箱那日,林楚楚是亲手一件一件放进去的。密账、密信、调防令、方老伯的口供,一样一样,她都仔细核对过,确认无误,才合上箱盖。她动作极慢,像是在跟这些年间那些死去的人,一样一样做最后的交代。
“这些账目,能对上的我都对上了。”陆纾在一旁看着,轻声道,“每一笔都是白纸黑字,赖不掉。”
林楚楚点头,指尖轻轻抚过那几只铁匣:“这么多条人命,就换来了这么几只箱子。到了京城,我一定要让它们,变成李崇的催命符。”
临出发前,陆纾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那几只铁匣,确认油布缠得严实、锁扣扣得牢靠,才放心地拍了拍石屹的肩:“这一路,最要紧的就是这东西。你护好了它,就等于护住了林家满门,也护住了天底下那些被李崇害死的人。”
“放心。”石屹声音低沉,“这东西,我在它在。”
他这一路,背上的铁匣就片刻没离过身,连睡觉都抱着。林楚楚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暖。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把林家的仇、把她这个主人,都当成了一辈子要守的东西,从没说过一句怨言。
阿禾已经被安排去了江南隐秘的旧部据点。临行前,那孩子哭着跑出来,抱住了林楚楚的腿,说什么也不肯松手。林楚楚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哄着:“姐姐答应你,办完事就回来接你。你乖乖的,等姐姐回来。”
阿禾在她怀里哭了很久,才终于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姐姐,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林楚楚郑重地应道,又摸了摸她的头,“你也要好好的,等姐姐回来,带你去过安稳日子。”
送走了阿禾,林楚楚站在山道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萧景琰走过来,也没催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