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晌,林楚楚才开口,声音很轻:“我总觉得,亏欠那孩子太多。她跟着我,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会好的。”萧景琰轻声道,“等咱们把那些脏东西都清干净了,她就再也不用躲了。”
林楚楚点了点头。正要上车,陆纾又追了两步上来,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竹哨,递到林楚楚手里:“这个你收着。到了京城,若是遇上什么变故,或者需要我们江南接应的地方,就让人拿着这枚竹哨,到城南那家卖茶叶的老字号找掌柜。那是我的人,信得过。”
林楚楚郑重地收下那枚竹哨,道:“多谢陆大哥,我记下了。”
“一路保重。”陆纾看着她,又补了一句,“京城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可我相信,你林楚楚,不是那些吃人的东西能啃得动的。”
林楚楚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暖,郑重抱拳:“承陆大哥吉言。咱们京城,不见不散。”
她收回目光,转身钻进了车厢。
萧景琰已经坐在车里,褪去了那一身布衣,换上了储君的常服。玄色的衣袍,衬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竟透出一股和江南微服时截然不同的威严。他见林楚楚进来,抬眼看了看她,声音温沉:“想好了?”
“想好了。”林楚楚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静,“这一路,不管前面等着的是什么,我都陪你走到底。”
萧景琰看着她,没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帘落下。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缓缓启动,沿着那条出山的路,一路向北驶去。
江南的烟雨,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等待他们的,是那座金碧辉煌、却步步杀机的皇城。那里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却有着比刀剑更锋利的权谋算计。林楚楚坐在车里,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与山影,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一路,她见过了太多风景。从当年逃出京城时满心的惶恐与绝望,到如今衣锦还乡般的笃定,中间隔着的,是整整大半年的刀口舔血。她想,若是父亲泉下有知,看到她如今堂堂正正握着证据往回走,大约也会觉得欣慰吧。
马车越往北走,天气越凉,路两旁的景致,也从江南的烟柳画桥,渐渐变成了北地的萧瑟荒原。偶尔路过几座破败的村落,田间地头,到处都是面黄肌瘦的百姓。林楚楚看在眼里,心里沉甸甸的。她想,这就是李崇那些年把持朝政、鱼肉天下的后果。这一路所见,桩桩件件,都在她心里,加重了进京清算的决心。
“到了京城,咱们要对付的,不只是一个李崇。”她忽然开口,“是这满朝上下,盘根错节的一大摊子烂账。”
“我知道。”萧景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沉稳而笃定,“所以咱们才要一步一步来。证据在手,法理在身,不怕他们不现形。”
林楚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车外风声渐紧,像是替她这句话,做了注脚。
她想,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将翻开全新的一页。那不再是无止境的逃亡与躲藏,而是一场堂堂正正的清算。她手握铁证,身负帝脉,身边有愿意拿命护她的储君,身后还有陆纾坐镇的江南。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孤零零逃亡的丧家之犬,而是有底气、有依仗地,走向那座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皇城。
风雪,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