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过去,萧景琰的伤,总算养利索了。
那天清晨,林楚楚照例端了药碗进来,却见萧景琰一身玄色劲装,正站在院子里打拳。招式不重,却虎虎生风,看不出半点病弱的样子。她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浮起一点掩不住的笑意:“好了?”
“好了。”萧景琰收拳,转身看她,眉眼舒展,“这毒清了,伤也长全了。往后,不用你再日日夜夜守着我了。”
林楚楚被他这话说得脸上一热,把药碗往他手里一塞:“那也先把这碗药喝了。”
萧景琰笑着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他放下碗,正色道:“楚楚,趁着大家都在,有些事,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这半月,两人之间其实也悄悄变了许多。从前那些横亘在中间的身份、猜疑、试探,在那一场生死之后,仿佛都被冲散了大半。萧景琰看她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藏着掖着;林楚楚在他面前,也渐渐放下了那层防备。可他们终究不是寻常的男女,身后还压着那么多没有算清的账,有些话,不说开,心里总是不踏实。
当晚,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就着一盏灯,从入夜聊到月过中天。
他们聊了很多。聊这些年各自走过的路,聊那些藏在心里始终没说破的猜疑和试探,也聊往后京城那条路,到底该怎么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谁也没急着起身。
“京城的水,比江南深得多。”萧景琰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李崇在那里经营了半辈子,根深叶茂,盘根错节。咱们手里虽然有铁证,可单凭一纸罪证,未必能一下子就撼动他。”
林楚楚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
“先避重就轻。”萧景琰一字一句,“回京之后,咱们第一桩要办的,是清算李崇通敌卖国的重罪。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翻不了案。至于别的事——你前朝血脉的身份,眼下绝不能急着摊开。等站稳了脚跟,再徐徐图之。”
林楚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知道。这一桩桩,都得一步一步来。我这条命,不差这几天。”
她说着,眼底却浮起一丝复杂的光:“只是,李崇在朝堂经营这么多年,党羽遍地,咱们一进京,就等于一头扎进了他的地盘。稍有不慎,怕是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才要一步一步来。”萧景琰目光沉稳,“我虽一时动不了他,可也有一桩,是他撼不动的——我是储君,占着法理的名分。只要咱们手里证据扎实,不给他留半点可乘之机,他那套歪门邪道,就咬不穿咱们。”
林楚楚看着他,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也一点点落了地。她信他,就像信自己手里的剑一样笃定。
“好,我听你的。”她点头。
萧景琰看着她,忽然轻声问:“你可信我?”
林楚楚抬眼看他,没有半分犹豫:“信。”
一个字,落在夜色里,却比什么山盟海誓都重。萧景琰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仿佛在这一瞬,彻底松了下来。他伸手,轻轻覆上林楚楚放在桌上的手背,声音温沉:“那咱们就说定了。回京之后,不激进,不冒进,拿着证据,光明正大,一步步来。你信我,我便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
林楚楚点头,又摇头:“不是最后一程。是往后,咱们要一起走很久很久的路。”
萧景琰怔了怔,随即笑开,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亮光:“好,那便一起走很久很久。”
两人又说回正事。团队的分工,在第二天一早,当着所有人的面敲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