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昏睡到第五日，林楚楚守了他五夜。
这五日里，她几乎没有合过眼。夜里她就伏在榻边打盹，一有风吹草动就惊醒；白天她替萧景琰换药、喂药、擦汗，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一点点结痂，心里那根弦却始终不敢松。陆纾劝她歇歇，她只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一日不醒，我就一日睡不踏实。”
第五天清晨，天还没大亮，山下的密林里，忽然响起一阵惊鸟的扑棱声。林楚楚在榻边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还没退尽，却已经腾地站了起来。
“来了。”陆纾从门外一步跨进来，脸色沉凝，“李烬和拓跋烈的人，还是找到这里了。这次他们倾巢而出，北蛮死士、江湖精锐、影手底下那些暗卫，全都压上来了。”
木屋里，那包用油布层层裹着的叛国罪证，被稳稳地放在桌案上。林楚楚看了那包证据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昏睡不醒的萧景琰，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几乎是瞬间就做了决定。她不能让他们找到这里，不能让他们再伤萧景琰一根汗毛，更不能让那包罪证落到他们手里。她要在这些人合拢之前，把人引开，替萧景琰、替陆纾、替落云寨那些无辜的百姓，杀出一条生路。
“楚楚——”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唤。
林楚楚猛地回头。榻上，萧景琰不知何时竟醒了，他撑着半边身子，脸色苍白，却固执地想坐起来：“带我……一起走。”
“你伤还没好。”林楚楚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毒没清干净，你动不了内力。你留在这里，让陆纾带人护着你。”
“那你呢？”萧景琰死死抓住她的手，指节发白。
林楚楚望着他，忽然俯身，在他额间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我去，替咱们杀出一条路来。”
萧景琰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楚楚已经直起身，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她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萧景琰望着那道背影，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他想追，可毒伤未愈的身体，却让他连起身都艰难。他只能死死攥着拳，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晨光里，心里一遍遍祈祷她平安。
木屋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拓跋烈一马当先，腰里的弯刀已经出鞘，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走出门来的林楚楚，脸上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狠厉：“林楚楚，你一个人，还想拦我们几百号人？识相的，把那些罪证交出来，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林楚楚没答话。她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剑，剑尖指地，望着眼前那一片乌压压的人影。
“我今天这把剑，”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了，“不为仇，不为怨。为一个人——他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杀伐并存的分量：“也为这天下，为那些被李崇卖掉的边关将士，为被坑死的忠良。今天，谁想动他，谁想动那包罪证，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落下，她周身那股剑意，竟在这一瞬间疯狂暴涨。前些日子生死边缘悟出的那股凛冽，此刻像是被那一点温柔彻底点燃，化作一股铺天盖地的剑气，朝着山下那片人影压了过去。晨风都像是被她这一剑搅动了，卷着漫天的落叶和尘土，呼啸着朝对方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