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的毒,暂时压住了,可人始终没有醒来。
众人且战且退,靠着林楚楚那一身彻底爆发的剑意,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撤进了深山一处猎户废弃多年的木屋里。那木屋年久失修,屋顶漏着风,墙角积着厚厚的灰,可在这种要命的当口,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落脚,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陆纾连夜去寻药,落云寨那几位老人也把压箱底的山里草药全翻了出来,连解毒的偏方都试了个遍。可那毒实在凶险,任是再好的药,也只能压着不让它往心脉攻,始终清不干净。萧景琰的烧,一直退不下去。
林楚楚守在他榻前,两天两夜没合过眼。她给他换药、擦身、喂水,看着他昏睡中紧紧蹙着的眉头,心里像堵着一块大石头,怎么都放不下来。陆纾劝她去歇一歇,她只当没听见,固执地守在榻边,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第三日夜里,萧景琰的烧终于退了一些,人也迷迷糊糊有了些意识。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趴在榻边、眼圈青黑的林楚楚,喉结动了动,哑声唤了一句:“……楚楚。”
林楚楚一个激灵醒过来,几乎是扑到他面前:“你醒了?疼不疼?饿不饿?水呢——”她说着就要去拿水,却被萧景琰抬手轻轻按住了。
“不忙。”萧景琰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我有话……想问你。”
林楚楚怔了怔,重新坐回榻边,轻声道:“你说。”
萧景琰望着她,目光却异常清醒。他没有问那些战局的事,没有问罪证的下落,而是问了一句让林楚楚心头猛地一紧的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木屋里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你不只是个相府暗卫。”萧景琰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从你逃出京城那天起,我就派人暗中查过。你身上那块月牙玉佩,还有落云寨那些旧人看你时的眼神……你在替谁守着一个秘密?”
林楚楚的指尖,一点一点攥紧了。
她本想瞒他一辈子的。这个秘密,一旦说出口,就是天塌地陷,是把眼前这个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人,拖进一个再也回不了头的深渊。他是大靖的储君,而她,是注定要跟大靖皇室对立的前朝遗孤。她一旦说出真相,眼前这个刚为她豁出命去的人,就会从她的救命恩人,变成她命中注定的死敌。
她开口想编一个谎,可话到嘴边,对上他那双清亮得近乎透明的眼睛,那些谎言,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萧景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可就在这时,林楚楚抬起头,目光沉静,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是前朝末代公主的孩子。”
木屋里,连呼吸都仿佛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