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扎得太深了。
萧景琰倒在林楚楚怀里的时候,嘴角还带着血,可那双眼,却固执地、直直地望进她眼睛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记牢似的。
周围的喊杀声还在,兵刃碰撞声还在,北蛮精锐和江湖死士的嘶吼声还在,可林楚楚觉得自己好像聋了。她只听得见怀里这个人心跳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弱,一下比一下远。
“萧景琰……”她几乎是扑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死死按住他肩头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指尖抖得厉害,“你别睡,你看着我,你不许睡!”
萧景琰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了一声。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颤巍巍地覆上林楚楚按在他伤口上那只手的手背,掌心冰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别……别慌。”他气息很弱,说一个字都要喘一下,“我没事……死不了。”
“你胡说!”林楚楚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眼眶发烫,“你中了毒,这刀是淬了毒的!你还说没事!”
萧景琰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急怒,只是定定地望着她。隔了半晌,他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林楚楚……我这一辈子,头一回……这么想护住一个人。”
林楚楚愣住。
她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秋猎那场乱局里。她作为暗卫,本该躲在暗处看护,却被卷进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里。混乱中,她替他挡了一箭,那之后,这个高高在上的储君,就总用一种她看不透的眼神打量她。后来她进了东宫当值,两人一次次在那些朝堂与江湖的夹缝里撞上,互相试探,互相防备,谁也没敢先迈出那一步。
“从秋猎那天,你替我挡了那一箭起。”萧景琰断断续续地说,“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满脑子都是你……想着你会不会受伤,会不会饿着,会不会被人欺负……我以为那是欠你人情……后来才明白,那是放不下。”
林楚楚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太清楚眼前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了。大靖的储君,未来的天子,一个注定要高高坐在龙椅上的人。他这一生,本该和江山、和权柄、和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绑在一起。可这样一个本该满脑子是江山社稷、是皇权帝位的人,此刻却一身是血地躺在她怀里,告诉她,他这辈子要的,从来不是那把龙椅。
“我求你……”萧景琰的气息越来越弱,却还是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别管那些……家国大义了……就这一次……你只管……活下去……”
林楚楚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她活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把眼泪流干了。满门被屠那夜没哭,逃出京城时没哭,被追得九死一生也没哭。可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人,她积压了太久的那些东西,忽然就撑不住了。那些她以为早就麻木了的疼痛、委屈、恐惧,在这一瞬间,全都被这一句“你只管活下去”给掀了出来。
她俯下身,把脸埋进他冰凉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脆弱:“你别说话了……我带你走,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你给我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