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虚弱地笑了,抬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脑:“好……听你的。”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远去了。没有仇怨,没有罪证,没有棋局,没有权谋。天地间,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一个拼了命想救,一个拼了命想护。
远处的李烬,隔着层层人影,冷冷看着这一幕。他转了转手里的玉扳指,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万万没想到,大靖的储君,竟会为了这个前朝遗孤,连命都不要。
他身后的死士压低声音问:“主上,要不要趁乱补一刀?太子若是死在这儿,那女子必然心神大乱,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李烬却缓缓摇了摇头:“蠢货。太子死在这儿,大靖朝堂必起滔天巨浪,到时候皇位之争牵扯进来,你我这点家底,怕是连渣都不剩。”他眯起眼,望着木屋方向,“这个萧景琰,活着比死了有用。他越是在乎那女子,往后这盘棋,就越能拿捏。”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意味:“有意思。这盘棋,怕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可林楚楚没听见他这句话。她只听见怀里萧景琰的呼吸,一下比一下弱。她猛地抬头,咬牙回头冲陆纾嘶声喊:“他会解毒吗?这毒拖不得了!”
陆纾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飞快扫了一眼那柄还插着的短刃,又按住萧景琰的腕脉,脸色瞬间凝重:“毒入得深,好在没当场毙命。先拔刃,再把毒血逼出来,能压住一阵。但这里不能久留,必须赶紧撤!”
“那就撤。”林楚楚的眼底,重新聚起一股冷到极点的决绝,“今天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把他带出去。”
她说着,单膝跪地,一手托住萧景琰的后背,一手握住那柄还插在肩头的短刃,闭了闭眼,猛地往外一拔。
“呃——”萧景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一口黑血从嘴角涌了出来。
“忍着!”林楚楚的嗓音都在发颤,却手脚飞快,撕下自己的衣襟,死死压住那道血洞,又转头冲陆纾喊,“毒血逼不逼得出来?快!”
陆纾不敢耽搁,运起内力,顺着萧景琰的经脉,将那些正在往心脉蔓延的毒,一寸一寸往回逼。半晌,他额角沁出一层冷汗,声音却带着一丝喜意:“压住了!这毒凶险,但没攻心,还有救!只要撑过这一夜,找齐解药,就有指望!”
林楚楚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去一点。可她也清楚,现在还不是松气的时候。山下,李烬和拓跋烈的人还在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扑上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脸色惨白、却仍固执地睁着眼望着她的人,声音很轻很轻:“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那我这条命,往后就是你的了。你撑住了,我带你回家。”
萧景琰望着她,那双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里,竟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林楚楚心里那些压了半辈子的坚冰,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