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伸手,把那缕白发拢到她耳后。
“等树长大了,我给你把头发染黑。”
“你会染?”
“不会。”天龙说,“可以学。”
天露分身看着他,忽然伸手,把金色果子摘了下来。
果子落在她掌心,金光一闪,果皮裂开,露出两瓣果肉。一瓣是金的,一瓣是青的,中间嵌着一颗米粒大的种子。
“一人一半。”她说。
“你吃。”
“你先。”
天龙接过金瓣,咬了一口。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喉咙滑进丹田,八卷之环猛地一转,掌心的“刑”字烫了一下,边缘淡了一点。
天露分身吃了青瓣。她的白发没有变黑,但脸色红润了些,咳嗽也停了。她把那颗种子托在掌心,看了很久。
“种回去?”
“种回去。”天龙说。
天露分身把种子埋进土里,浇了一瓢水。
“这是第三棵了。”她说。
“什么第三棵?”
“第一棵是母树,第二棵是我,第三棵是它。”她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后还会有第四棵、第五棵。树多了,天就遮不住了。”
天龙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
“跟你学的。”天露分身站起来,“你打架的时候,话最多。”
……
第六天夜里,夏桀坐在墙头,扔了一颗枣下来。
天龙接住,咬了一口,枣是酸的。
“天乱要来了。”夏桀说。
天龙嚼枣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认识他?”
“打过交道。”夏桀看着远处,“这个人,腰上挂七枚钱,一枚钱一条命。他杀人之前,先跟你笑,笑得你以为他是来送钱的。”
“他很强?”
“强。”夏桀说,“当年在天上,他带七个人围我,我打断了他三根肋骨,他打断了我一条腿。”
“谁赢了?”
“都没赢。”夏桀把枣核吐了,“他跑了,我躺了三个月。”
天龙把剩下的枣塞进嘴里。
“他来找我做什么?”
“借东西。”夏桀说,“天乱这个人,从不白借。他借你一两,会先给你十两甜头。等你吃惯了,他连本带利一起收。”
“那我借不借?”
“看你要什么。”夏桀跳下墙头,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要是只想守江海,别借。你要是想上天,他是条路。”
“什么路?”
“最险的那条。”夏桀往巷口走,“也是最近的那条。”
……
第七天,夏桀走了。他没打招呼,只在枣树下留了一张纸条,压在一颗干枣下面。
纸条上写着: “我去接个老朋友。别找我。”
天龙拿着纸条,站在院门口看了半天。
“老朋友?”韩九凑过来,“他还有朋友?”
“有。”天龙把纸条收起来,“可能是仇人。”
“那怎么办?”
“等。”
……
第八天,江海码头,鱼汤摊。
摊主老周把最后一锅鱼汤端上来,撒了把葱花,冲客人笑:“客官,您的汤。”
客人是个年轻人。他穿一件月白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很年轻,眉眼却沉,像活了很久的人。腰间挂着七枚铜钱,用一根红绳串着,走路时轻轻响。他端起鱼汤,喝了一口。
“好汤。”他说,“江海的鱼,比天上的鲜。”
老周乐了:“客官从外地来的?”
“远。”年轻人说,“很远。”
“来江海做什么?”
“找个人。”
“找谁?”
年轻人放下碗,抬头看向布坊的方向。
“夏天龙。”
老周往那边一指:“布坊,门口有棵枣树,进去问就知道了。”
年轻人站起来,把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铜钱正面刻着“乱”,背面刻着“天”。
“告诉他,”年轻人笑了笑,“天乱来了。借他一样东西。”
他转身往布坊走。七枚铜钱在腰间轻响,一声,一声,像雨点落在铁皮上。
……
布坊里,天龙正在给新母树浇水。
院门没关。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腰间的铜钱响一下,脚步落一下,像有人拿尺子量着路走。
天龙直起身。院门口,站着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
“夏天龙。”
“你是谁?”
年轻人抬手,指了指腰间的七枚铜钱。
“天乱。”
院子里,风停了。枣树上的叶子一片片悬在半空,新母树的嫩芽僵在土里,连灶房里的火苗都不动了。天龙握住剑柄。
“你来做什么?”
天乱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做什么?”
“借东西。”
“借什么?”
天乱往前走了一步,七枚铜钱同时响了一声。
“借你的剑。”他说,“杀一个人。”
“杀谁?”
天乱抬起头,看向天上。
“天帝。”
第六卷·人间春雷,终。
第七卷·天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