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清了?”
“看清了。”赵铁山说,“牌子边上刻着一条蛇,我记得清楚,因为我爹以前被蛇咬过。”
叶婉晴的脸色沉下来。
“清册司的暗纹。”她说,“不是江海分署的人。”
“是沈砚?”
“不一定。”叶婉晴摇头,“清册司在江海有暗桩,归京师直管。沈砚刚进城,他的暗桩可能早就到了。”
天龙把赵铁山拉起来。
“你欠孩子的,用命还不了。”他说,“用以后还。”
赵铁山愣住。
“今晚,你照常去碑前守夜。”天龙说,“有人来找你,你就说,碑里的东西已经拔出来了,你把它藏在了布坊枣树下。”
“这是……”
“钓鱼。”天龙看着他,“你敢不敢?”
赵铁山把牙一咬。
“敢。”
……
入夜,习武堂只留了一盏灯。
赵铁山坐在碑前,怀里抱着一把柴刀,背挺得笔直。风吹过院子,碑缝里的红光一明一暗,像一只眨动的眼。
韩九藏在屋脊上,刀横在膝头。
潮三爷蹲在街对面的茶摊后头,手里攥着一根船钩。
天龙、叶婉晴、白知微从夏家古渡下去,夏桀走在最前面。五个人沿着石阶走到第二层石闸,白知微把罗盘放在地上,指针转了三圈,指向石闸左侧的壁缝。
“钉心在里头。”他说,“离我们不到三丈。”
天龙把手按在壁缝上。金气灌进去,壁缝里传来一声尖细的嘶鸣。接着,整面石壁开始渗水,水是黑的,带着铁锈味。
“它知道我们来了。”夏桀说。
“那就别让它跑。”
天龙拔出天族之剑,一剑劈开壁缝。
石壁裂开,黑水涌出。水里有东西在游,细长,像一条没有眼睛的蛇。天龙伸手一抓,金气裹住那东西,把它从水里提出来。
是一根黑针。针身缠着几缕头发,针尖还在扭。
“钉心。”白知微说,“别松手,它会钻脉。”
天龙握紧黑针。黑针在他掌心里挣扎,针尖刺破皮肤,往血管里钻。天龙运起八卷之环,金气一层层裹上去,黑针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不动了。
“成了?”叶婉晴问。
天龙没答。他低头看着黑针。针身上缠的头发里,有一根是灰白的,打着一个奇怪的结。他把那根头发挑出来,放在掌心。
“这是……”
“我的。”夏桀忽然开口。
天龙转头。夏桀看着那根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年前,有人进过我的屋。”他说,“我以为是贼,没丢东西,就没管。”
“他们拿了你的头发。”
“拿头发做什么?”
“做钉引。”白知微的声音有点干,“三才钉认血。黄先生用夏家的血做钉引,你的头发,天龙的掌心血,赵小满的生气……三样凑齐,钉子就能自己长。”
夏桀把那根头发拿过去,放在鼻尖闻了闻。
“还有一个人。”
“谁?”
“拿我头发的人,身上有鱼腥味。”夏桀说,“不是码头的鱼腥,是海里的。咸,冷,像在海底泡了三天。”
天龙想起沧海圣。
“通天会的人。”
“不止。”夏桀把头发弹进黑水里,“沧海圣被关在海眼,他的手下进不了江海。能进江海,还能摸进我屋里的,只有一种人。”
“哪种?”
“内鬼。”
……
地面上,习武堂的灯忽然灭了。
赵铁山握紧柴刀,后背贴住石碑。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叶的声音。
“赵教习。”
一个声音从墙头传来。赵铁山抬头。
墙头上站着一个人,瘦,白脸,灰袍,腰间的铜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东西呢?”那人问。
赵铁山按天龙教的,哑着嗓子说:“拔出来了,藏在布坊枣树下。”
墙头上的人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
“赵教习,你不老实。”
他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无声。赵铁山挥刀砍过去,刀锋还没碰到人,手腕就被一根细针刺穿,柴刀“当”地掉在地上。
灰袍人走到他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
“我再问一遍。”他说,“东西在哪?”
赵铁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脸涨得发紫,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枣树下。”
灰袍人盯着他,忽然松手。
“行。”他转身往院门走,“我去看看。要是没有,回来取你闺女的命。”
他刚走到院门口,门自己关了。
韩九从屋脊上跳下来,刀锋劈向灰袍人的后颈。灰袍人侧身避开,袖里射出三根细针,韩九横刀挡了两根,第三根扎进肩头。
“韩九!”赵铁山扑过去。
灰袍人没恋战,一脚踹开院门,冲了出去。
街对面,潮三爷的船钩横扫过来,钩住灰袍人的脚踝。灰袍人摔倒在地,袖里又射出几根针,潮三爷侧身躲开,船钩一扯,把人拖翻。
韩九追上来,一刀背砸在灰袍人后脑。
灰袍人闷哼一声,不动了。
韩九把他翻过来,扯开灰袍,露出腰间的铜牌。
铜牌上刻着“清册司”三个字,边上一条细蛇。
“真是官府的人。”潮三爷骂了一句。
韩九没说话。他蹲下去,在灰袍人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纸上画着习武堂的布防图,碑的位置、孩子睡觉的屋子、韩九守夜的屋脊,全标得清清楚楚。
纸背面还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布坊。要活的,心头血。” 韩九脸色一变。
“堂主还在古渡!”
……
古渡第二层,天龙刚把黑针封进母钉。
母钉忽然震了一下。钉头的人脸睁开眼,嘴里吐出一口黑气。黑气在半空凝成一行字,歪歪扭扭,像用指甲刻出来的:
“树要倒了。” 天龙抬头。地面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轰。”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布坊底下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