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微眼睛一亮,折扇地打开:调虎离山。妙。前辈,您这心思不去当司仪,可惜了。
我当铁匠挺好。
……
出发前夜,松江码头。
天龙一个人坐在栈桥上,脚下是黑沉沉的海水,远处锚泊的渔火星星点点。丹田里的六卷之环朝着东南,光转得越来越急,像出征前的鼓点。
叶婉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左臂已经能活动了,只是抬不高。她把一柄分水刺递给他,刺身乌沉沉的,刃上开了血槽。
船上挑的。她说,拐杖在水里使不开,剑又在你骨头里。真到了海底,你总得有个顺手的。
天龙接过分水刺,掂了掂,反手挽了个刺花,海水分成两半。你呢?
我用剑。叶婉晴拍了拍腰间细剑,京城那一战,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以前练剑,图的是快、是赢。现在我知道了,剑也可以用来。挡住了,你才腾得出手。
叶婉晴。
到了海底,你不用护我。天龙看着海面,缠住海皇也好,对付黑帆也好,我要你先活着。卷我可以再找,你师父韩九说了,你要是少根头发——
他又拿我吓唬你?叶婉晴笑了,笑完安静下来,望着海上的月亮,夏天龙,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就该被你安排得远远的?
天龙没吭声。
天露姐姐跟我谈过。叶婉晴的声音很轻,她说,她是分身,神力凝的身子,能陪你走的路就那么长。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她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婉晴,别让他一个人。
海风把她的高马尾吹起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盐霜。
所以海底我去定了。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手里这把剑。
她往船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天露姐姐让我盯着你,掌心那道符,不到要命的时候不许用。她说你肯定舍不得用在自己身上。
栈桥尽头,白知微盘腿坐在一堆鱼干上,对着月亮小声哼《挂剑》,这回没跑调。尹聂在他旁边磨刀,磨的不是刀,是一根银针,磨得能照见月亮。
潮三爷在舵楼上掌灯,一盏一盏点过去。老寡妇的帆升起来,吃饱了夜风,呜呜地响。
天龙把分水刺别在腰后,最后望了一眼江海的方向。
丹田里,环光安定地转着,像某个人在他心口轻轻敲门。
他翻身下桥,落回甲板。
潮三爷。
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