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沧海遗卷】夜袭
安稳日子过到第七天,夜里出事。
那天天龙睡得很浅。不是警觉,是丹田里的六卷之环在转,转到第七天子时,环上的光忽然一滞,像水面下有什么大鱼擦着船底游过去。
他睁开眼。
窗纸上映着月光,白得反常——太静了。坊巷里的蛐蛐不叫了,隔壁叶婉晴屋里的剑穗也不响了,连枣树叶都定在风里。整座江海城西,在这一息屏住了呼吸。
来了。
天龙翻身下床,天族之剑还在骨头里,他没去引,只把观棋者拐杖拎在手里。隔壁屋,叶婉晴的房门同时开了一条缝,她吊着左臂,右手按着剑柄,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字。
尹聂比他们都快。
老头没睡,披着件褂子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旱烟袋明明灭灭。他脚边摆着三口黑木箱子,箱盖全开着,月光照进去,一箱银针,一箱柳叶飞刀,还有一箱黑乎乎的、叫不出名字的铁家伙。
八个。尹聂吐出一口烟,声音平得像在说天气,东墙两个,屋脊三个,井口一个,门口两个。地级六个,天级两个。领头那个在坊外五十丈,没进来,气息收着,是个老甲鱼。
天龙后背一寒。他自己只感觉到,尹聂坐在屋里,连人数、方位、境界全报了。
师父,你怎么——
鬼谷初代弟子,不靠眼睛。尹聂把烟袋往腰里一别,你护着屋里三个伤号和一个丫头。墙头的,我请。
……
黑衣人是同时动的手。
东墙两人翻进来,脚还没落,半空中炸开两蓬银针。那针细得像牛毛,月光下看不见,两个地级连哼都没哼出声,膝弯、肩井、咽喉同时中招,直挺挺从墙头栽下来,落地时人已经麻成了两根木头。
井口那个想从下水道摸进内院,刚掀开石板盖,一枚柳叶刀贴着他的鼻尖钉进石板里,刀柄嗡嗡颤,刃锋削掉了他半片眉毛。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堂屋飘出来:回去。从门口进。
那人魂飞魄散,扭头就跑。
屋脊上三个地级巅峰压不住了,三柄窄刀同时劈向堂屋,刀气把瓦片掀起来半层。尹聂从竹椅上站起来,没抬头,袖子一抖,三枚铁莲子破袖而出,后发先至,叮叮叮三声,三柄窄刀齐齐断成两截。三个黑衣人虎口崩裂,倒翻着退上屋脊。
地级。尹聂摇头,通天会没人了?
门口那两个天级就在这一刻破门。
坊门连同两边的土墙一起塌了,月光和杀气同时灌进院子。当先一人黑衣黑巾,双掌漆黑如墨,掌风过处,院里晒着的一笸箩红枣凭空瘪了,枣肉化成齑粉——黑沙掌,天级中期。另一人提着九环刀,刀环不响,刀已经到了叶婉晴守着的屋门口。
叶婉晴一剑刺出。她左臂还吊着,单手剑,剑走偏锋,细剑点在刀背上,借力腾身,剑尖直取对方面门。天级刀客冷哼一声,刀背一翻压她的剑,另一只手成爪扣她手腕——他算准了这个女人只剩一只手能用。
他算错了。
叶婉晴等的就是这一爪。细剑在半空里忽然脱手,剑柄撞在她吊着的左臂夹板上,地弹起,人从刀下贴着地面滑过,右手接住反弹的剑,一剑从刀客肋下缝里钻进去。
京城学的。她喘着气,剑尖见血,白司仪教的招,专刺肋下。
刀客怒吼,九环刀反手横扫,叶婉晴退得慢了半拍,刀风扫中她肩头,白衣裂开一道口子,人被震得撞在廊柱上。黑沙掌趁势压上,双掌带着十丈掌风罩下来——
一根拐杖横里伸过来。
天龙一拐点在掌风正中,四成力,金绿色的光炸开,黑沙掌的掌风碎成两半,从叶婉晴身体两侧掠过,轰塌了半面柴房。黑沙掌主人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踩出一个坑,抬起头,黑巾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惧色。
天族的拐……观棋者?
知道得不少。天龙拄拐而立,报个名。
黑衣人不答,撮唇打了个呼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