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一座城。
城墙、街巷、屋舍,层层叠叠往下挖,最深处看不到头。城里有灯,成千上万盏绿幽幽的长明灯,把整座地下城照成了水底的龙宫。看不见一个人影,可城里的浓得化不开——天龙的皮肤一阵阵发紧,那是无数高手的气息压在空气里,沉,重,像潜流。
而在地下城最深处、最高的一座石台上,悬着一团光。
蓝的。
隔着百丈深渊、几十里矿道,天龙丹田里的四卷帛书剧烈地跳动起来,跳得他胸口发疼。第五卷在丹田里嗡鸣,像孩子听见了亲人的声音。
第六卷。
它悬在石台中央的九盏长明灯上方,一卷帛书,不紧不慢地自转,蓝光一收一放,每一次明灭,整座地下城的嗡鸣就跟着起伏一次。
石台下,四道黑影站得笔直。
黑甲,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他们一动不动,可天龙只看了一眼,后背的汗就下来了——四个人,每个人的气息都深不见底,跟江海之战那个天级巅峰比,只强不弱。天级,四个,守门。
石台周围,还布着三层他看不全的东西:暗处的弩机、地上刻到一半的阵纹、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腥味。
四个天级守门。韩九也看到了,声音干涩,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
天龙盯着那团蓝光,手指在石门上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差一点。
只差百丈。
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现在下去,漫云仙步全力一动,三十息,冲上台,卷起第六卷就走。四卷合一加第五卷加拐杖一成力,未必拼不过四个守门的。
另一个声音冷得多:四个天级拦住你,只要十息。十息之内,地宫里随便再来几个人,你和韩九就埋在这座城里,陪那些刻杠杠的民夫。
蓝光在他瞳孔深处明灭。
天龙盯着那卷帛书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他一点点松开手指,退后一步,对韩九做了个口型:撤。
韩九松了口气。
两人原路退回。矿道里不敢点灯,只凭长明灯的绿光和记忆走。走到那片刻满竖杠的岩壁下,韩九脚下的石头忽然地响了一声。
不是塌方。
是机关。
岩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石板陷下去半寸,整条矿道的嗡鸣在这一刹停了。死寂。紧接着,矿道深处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锐响,像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吵醒了——一道、两道、三道,密集的脚步声从三个岔口同时涌过来,快得惊人。
两人贴着矿道往暗渠方向狂奔。长明灯的绿光在身边一盏盏倒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天龙回头看了一眼——追在最前面的是三个黑衣人,窄刀,地级巅峰,三个人的脚步踩在一个拍子上,快、稳、杀气凝成一线。
再后面,矿道尽头的黑暗里,有一团更重的气息正在抬起来,像一头巨兽翻身。
韩九边跑边把钩索甩向塌方的乱石堆。钻水!下了水他们的耳朵就——
话音没落,身后三道刀光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