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看着天露分身的脸。这张脸——他看了很久。从她出现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是天露的一部分。但不是天露。她有自己的脾气、自己的笑、自己的眼泪。她不是天露的影子，她是她自己。如果合一失败——他就再也看不到这张脸了。
他握了握她的手。手是暖的。我不会死。他低声说。不是对她说，是对自己说。
天龙感觉到了，她的手像一根绳子从混沌里扔过来。他抓住，死命抓住。他咬紧牙，牙咬得咯吱响，有血从嘴角流出来，金绿色的。他没停，他继续。
四卷的力量越来越强，越来越猛，像浪。一波、一波、又一波，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高、更猛、更痛。他的身体在抖、在晃、在裂。
你停下——天露分身哭了，泪滴在他的手上，一滴、两滴、三滴。烫，比金绿色的光还烫。
不停——天龙睁开眼，眼睛亮了，金绿色的光，很亮，像两颗小太阳嵌在眼眶里。我不能停。我得保护你，我得保护大家。
他继续。力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金绿色的光从身体里透出来，透过衣服、透过皮肤，从每一道裂纹里透出来。整个屋子都被照亮了，墙上有光，天花板上有光，地上有光，连韩九的脸上都镀了一层金绿色。
合一——天龙低声说。
他骨头里那把剑亮了。金绿色的剑从脊椎里升起，穿过肌肉、穿过皮肤，没有血，只有光。剑从后背飞出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剑身嗡嗡响，像在唱。然后飞进四卷帛书。
四卷合一了。四卷帛书像四片拼图合在一起，边缘吻合，光从接缝里射出来。然后合一的帛书化成一道光，飞进天龙的胸口。
轰——
一声巨响。布坊被金绿色的光笼罩了。光从布坊往外扩散，像水波，一圈、两圈、三圈。光碰到通天会的人——外圈二十个被光震飞，像树叶被风吹走。中圈二十个被光压在地上，起不来。里圈十个，包括三个天级巅峰，被光震退十步，护体真气碎了，像蛋壳。
这是什么力量？这是天族之王的力量！快跑——
通天会的人全跑了。跑的跑，爬的爬，滚的滚，连那三个天级巅峰都跑了。
……
屋里，光灭了。天龙倒在床上，衣服全碎了，露出来的身上全是裂纹，金绿色的光从裂纹里一闪一闪，像萤火虫。他晕过去了。
天露分身抱住他，手摸到他的脸，滚烫。裂纹里渗出的金绿色的血沾在她手上。你醒了——你别吓我——
天龙没应。他的脸很白，白得像墙。手还在抖，虽然晕了，手还在抖。但他还活着，胸口在起伏，很弱，但在。
你别死——天露分身哭了，泪落在他脸上，一滴正好落在他嘴角的裂纹上。
叶婉晴走进来，身上也有伤，手臂一道血口，但她不管。她看了看天龙，手搭上他的脉，听了一会。他没事，只是太累了。歇几天就好了。
天露分身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了很长。你吓死我了。
叶婉晴叹了口气，伸手把天龙身上的碎衣服撕掉，露出满是裂纹的身体。她看了看。这个傻子，总是吓唬人。
她坐在床边给天龙号脉，手指搭在他腕上。很久。她的眉头先是皱着，然后一点一点松开。怪了。
怎么？天露分身问。
他的脉乱，乱得不像活人。但是——叶婉晴说，强。比他醒着的时候还强。四卷的力量在他身体里自己长，像庄稼扎根。他死不了。
天露分身这才把那口气喘出来。窗外天蒙蒙亮，鸡叫了。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