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都没断，也来挣这个钱？
老张，你下手轻点，别一拳打死了，晦气——
管账的胖子皱起眉头。
娃娃，这儿不是你玩的地方。下去。
他的债，我替他打。天龙说，赢了，债消。输了——他想了想，我也欠你们一条命。
你们不亏。
胖子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在这行混了十几年，看人有一套。这娃娃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躲。不慌。不像来送死的。
你多大？
十四。天龙报大了一岁。
胖子乐了。
行。有种。
他朝刺青壮汉摆了摆手。
虎子，听见了？人家替他打。下手收着点，别真打死。
刺青壮汉舔了舔嘴唇。
放心。
他捏着拳头，骨头咔咔响，一双眼睛在天龙身上打量，像在看一盘端上桌的菜。
……
冯老三抓着天龙的胳膊。
老头的手抖得厉害。
娃娃……你这是干什么……你快下去……虎子一拳能打死牛……
天龙看着他。
老丈。你儿子欠多少？
三……三两银子……
三两。天龙点了点头，我还得起。但今天不还。
为什么？
今天还了，明天他们还会借给你儿子。后天还来找你。
天龙把冯老三往台子边上轻轻一推。
今天我打赢他，往后北城没人敢再借给他钱。这才叫断根。
冯老三愣住了。
十三岁的娃娃，说出的是他活了一辈子没想明白的道理。
天龙转过身。
面对刺青壮汉。
壮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小娃娃，说完了？说完了——
他一拳砸过来。
拳风很猛。这一拳奔着天龙的脸，又快又沉，是黄级中期的身手。在北城这种地方，已经算一条好汉。
天龙没动。
拳头到了眼前——
他偏了一下头。
就半寸。
壮汉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落了空。
台下的笑声，戛然而止。
壮汉一愣。
天龙抬起手，两指并拢，在壮汉胸口轻轻一点。
声音很闷。
壮汉一百八十斤的身子，直直地往后倒下去。
砸在土台子上，尘土扬起来一片。
他躺在地上，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想喘气——吸不上来。胸口像被一块石板压住了。
天龙那一指，点在了他的气口上。力道算得极准。半炷香之后，气自然就通了。伤不了人。
但这半炷香里，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
地下室里，鸦雀无声。
几百号人，没有一个出声的。
他们眼睁睁看着——拳场最凶的打手虎子，被一个十三岁的娃娃，一指头，点倒了。
管账的胖子，手里的瓜子撒了一桌。
他张了张嘴。
天龙看着他。
他的债，消了吗？
胖子咽了口唾沫。
……消……消了。
天龙点了点头。
他弯腰，把吓傻了的冯老三扶起来，搀着他往台子边上走。
他没注意到——
地下室角落里。
一个穿青布棉裙的年轻女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最后排。
她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布，露出半截新织的布样。
她是来给城北的裁缝送布的。路过镖局，听到下面人声鼎沸，下来看了一眼。
她看着台子上那个少年的背影。
她端着竹篮的手，猛地收紧了。
指节，发白。
……龙。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旁边没有人听到。
她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那少年搀着老头，一步一步走下台。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
但她没有上前。
她在原地站了三秒。
然后，转身，快步从另一个出口，走了出去。
竹篮里的布，被她攥出了几道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