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转生觉醒】江海城
正月十八。
天刚亮，天龙就上了路。
他没什么行李。一个小包袱，里面两件换洗衣服，一包碎银。胸口贴着那块玉佩。手腕上的胎记藏在袖子里。
夏桀没送他。
天龙出门的时候，夏桀的房门关着。不知道是没起，还是不想出来。
天龙在院门口站了一秒，转身走了。
……
江海城离村子七十里。
普通人走，要一整天。天龙用了两个时辰。
他没全力赶路。夏桀说了，进了城，要学会。他一路压着步子，学着普通人走路的速度，花了两个时辰。
城门口人很多。
挑担的。推车的。做买卖的。进城的长队排出半里地。
天龙混在人群里，进了城。
江海城比他想象的大。
主街青石板铺地，能并行四辆马车。两边店铺一家挨一家。布庄、米行、药铺、饭馆、铁匠铺，招牌幌子在风里晃。
街上什么人都有。穿绸缎的，穿短打的，挑夫，乞丐，跑堂的，挎刀的武人。
天龙沿街慢慢走。
他在看。
夏桀说过，进城先——哪里富，哪里穷，哪家馆子坑外地人，都写在街面上。
他走了一个时辰就明白了：东城官府富人，西城买卖武馆，南城住家，北城最乱——屋矮、街烂、地摊遍地，空气里全是汗味和油烟。
他在北城找了家五文钱一晚的大通铺。便宜，人杂，消息多。
……
他不想动夏桀给的银子，想自己挣。可十三岁的少年，正经铺子不收。转了两天，第三天，他听到一个地方。
拳场。
北城的地下拳场。拳头换钱。打赢一场，五十文。打赢三场，两百文。
在北城卖力气的汉子，都知道这个地方。设在一个破仓库底下，门口挂着义盛镖局的招牌，实际上镖局十年前就黄了，地下室改成了拳场。
天龙打听清楚了规矩。
当天晚上就去了。
……
地下室很大。
点着油灯。中间一个土台子，两丈见方。台子周围挤满了人，吆喝声、骂娘声、拍大腿声，房顶都快掀了。
空气里全是汗酸味和廉价烧酒的气味。
天龙挤在人群里，看了两场。
第一场，两个汉子上台。一个使拳，一个使腿。打了十几个回合，使拳的那个被一脚踢下了台。
第二场更短。一个疤脸汉子，三拳把对手打晕在台上。那人躺在台子上，半天没起来，被两个伙计拖下去的。
台下往台上扔钱。也有人骂。
天龙看明白了。
这里没有规矩。除了不许用兵器，什么都行。打赢就行。打赢就有钱。
他正准备报名——
第三场，出了点事。
……
上台的是个老头。
五十多快六十。头发花白。瘦。穿一件破短打，洗得发白。
他不是自愿上来的。
两个汉子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推上台。老头腿脚不利索，上台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老东西，跑啊？台下有人笑骂，欠了钱不还，你跑得了？
冯老三，你儿子借的钱，父债子还。你儿子跑了，就你还。
还不上？还不上就上台。打赢一场，债消一半。
天龙在人群里听明白了。
老头姓冯。他儿子借了拳场的高利贷，跑了。账算到了老子头上。
冯老三站在台子上，两条腿在抖。
他对面站着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胳膊上有刺青。是拳场养的打手。
这种人，下手没轻没重。
冯老三这种年纪，这一拳下去，不死也得残。
冯老三自己也知道。
他站在台子上，忽然不抖了。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壮汉，又看了一眼台下哄笑的人群。
他别过头，朝天，咬了咬牙。
然后他转过身，朝拳场管账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这位爷。钱，我还。我这把老骨头，给你们干活，干到死。但今天这拳——我不能打。
我有痨病。打死我，你们也拿不到钱。
求爷给条活路。
管账的胖子嗑着瓜子，笑了。
上了台，就没有下去的道理。打。
壮汉狞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朝冯老三走过去。
冯老三没躲。
他站在原地，把两只枯瘦的胳膊张开，护在身前。像一只明知道挡不住车、还是要张开翅膀的老鸟。
台下的哄笑，更响了。
……
我替他打。
声音从人群边上响起。
不大。
但嘈杂的地下室，离得近的一圈人，都听见了。
人群安静了一块。
天龙从人堆里挤出来。
他走到台子边上。双手一撑，翻了上去。
动作很轻。落地没有声音。
他站在台子上。
十三岁的少年。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但站在那个刺青壮汉面前，矮了一个头还多。瘦。穿一件半旧的灰布短打。
台下先是一静。
然后哄堂大笑。
哪来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