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不太信。
夏桀活了一大把年纪。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天龙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个爷爷,深不见底。他能让一个玄级大圆满的武馆馆主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样的人,说自己给另一个人提鞋都不配?
那他在哪?
夏桀看着他。
就在这。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天龙的胸口。
隔着皮肉,点在心跳的位置。
你身上流的血,骨头里长的东西,都是他给你的。等你想起来他是谁——你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天龙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玉佩贴着心口。
心跳。一下。一下。
很稳。
……
密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长明灯的油快见底了,火苗矮了一截。
夏桀站起身。
正月十五一过,你动身。
去哪?
江海城。
天龙愣了一下。
去城里干什么?
历练。夏桀说,你在这个村子里,已经学不到东西了。身边的人都没你强。再待下去,你只会越来越觉得自己了不起。
那是病。得治。
他从石桌底下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小串铜钱。
省着花,够你大半年。
我呢?
你别管我。夏桀说,我有我的事。城里要是碰上难处,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别指望我去给你擦屁股。
他说得很硬。
但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真要是扛不住了,回来。门永远给你留着。
天龙把布包收了。
知道了。
……
他站起来,走到密室门口。
手搭在门框上,他停了一下。
回过头。
夏桀还坐在石桌后面。长明灯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皱纹一道一道的。
天龙忽然发现,这个老头,老了。
他小时候觉得夏桀像一座山。现在山还在,但山顶有雪了。
爷爷。
等我想起来——我第一时间回来告诉你。
夏桀看着他。
看了两秒。
他挥了挥手。
滚去睡觉。
天龙笑了一下。
很短。
然后他拉上了密室的门。
……
门在身后合上。
密室里只剩下夏桀一个人。
他坐在石桌后面,没动。
长明灯的火苗,又矮了一截。
他低头,看着桌面。
桌面上还留着玉佩放了十二年的那一小块痕迹,比别处干净。
十二年前的娃娃。他低声说,都会顶嘴了。
他抬起头,看着密室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十二年前的聚灵引魂阵阵图。灵纹早就暗了,只留下浅浅的刻痕。
老伙计。夏桀说。
他这话不是对天龙说的。也不是对墙上的阵图说的。
他在对一个很远的人说话。
你托我的事,我办妥了。人,我养大了。
接下来的路——得他自己走了。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然后,灭了。
黑暗里,夏桀的声音很轻。
去吧。
去找回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