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把所有人喊醒了。
上!都给我上!钱通尖叫,砍了他!出了事我担着!
三十多个弟子拔出了刀。
周昆跪在地上,张了张嘴。
别——
晚了。
……
天龙看着扑上来的人。
三十多个。刀光在惨白的太阳底下乱晃。
他叹了口气。
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不想打这些人。这些人是被钱通吆喝来的。大部分连玄级都没到。打他们,没意思。
但他们拿刀。
拿刀,就会伤人。
天龙抬起手。
没什么招式。
他只是往前,一掌按在冲在最前头那个弟子的刀背上。
钢刀断成两截。
那个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力从断刀上传过来,把他整个人掀得离地飞了出去,撞翻了后面两个人。
天龙的人跟着进了人群。
他走得不快。
一步。一个。
没有人能挡住他一招。有的被他一掌推在胸口,倒飞出去。有的被他两指捏住手腕,刀掉在地上,人也跪了。有的他只是侧身避开刀锋,顺手在那人背上一按——那人直接扑倒在雪地里,啃了一嘴雪。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他收着力。
每一下都只够把人放倒,不伤筋骨。
但挡不住。
三十多个人,在他面前跟三十多个稻草人没区别。
……
十个呼吸。
空地上躺了一地。
有的哼哼,有的打滚,有的干脆趴在雪里装死。
站着的,只剩三个。
天龙。钱通。周昆。
周昆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出手。
他看着天龙。
脸上没有了怒。
剩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武人看武人。他看得出来——这娃娃从头到尾,没使出三分力。
自己拼了命的一拳,人家一根手指接住了。
他的铁臂功。三十年。在这孩子面前,是个笑话。
钱通从马上滚了下来。
他腿软了。站不稳。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手脚并用地往后挪。
你……你别过来……
天龙没看他。
他走到周昆面前。
周馆主。
周昆没应。
地契是假的。
……我知道。周昆的声音很哑。
你是被人当枪使了。
周昆抬起头。
什么意思?
天龙没解释。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路。
那条路的尽头,有一个人影。
不知道站了多久。
戴斗笠。穿棉袄。背上还沾着风尘。一只手拎着一个布包袱。
夏桀。
……
夏桀是踩着满地躺着的人走进来的。
他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
他先看天龙。
穿这么少。
不冷。
夏桀哼了一声。
然后他走到周昆面前。
周昆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但夏桀没动手。
他只是看着周昆。
看了几秒。
周昆。有人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吞我的窑?
周昆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
夏桀抬手,止住他。
你不用现在说。回去想。想明白了,来江海城找我。
但有一句话,你记住——
夏桀的声音不高。但周昆觉得,这老头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耳朵里。
今天我孙子没伤你,是他心善。
下次你再带着刀来——
我不保证他还给你留着那条胳膊。
周昆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抱拳。很深地抱了一揖。
……告辞。
他转身,弯腰把雪地里的钱通拎起来,像拎一只鸡。
把人都带走。
三十多个哼哼唧唧的弟子,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走了。
断刀丢了一地。
……
人走空了。
夏桀弯腰,捡起墙根的棉袄,披在天龙身上。
出手太重。
我收着力。
我知道。夏桀说,但你不该一根手指就把人按跪。周昆在江海城是有头有脸的人。你当众废了他的面子,他这辈子在弟子面前抬不起头。
天龙想了想。
那我该怎么做?
夏桀看了他一眼。
打他,但让他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能赢。
武人最要紧的不是输赢,是脸面。你能护着自己,还能护着别人的脸面——那才叫本事。
天龙沉默了一会儿。
记住了。
夏桀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停下。
没回头。
明天晚上。吃过饭。
密室。
有东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