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转生觉醒】一根手指
年初三。
天没下雪。是个干冷天。太阳挂在天上,白惨惨的,没有热气。
天龙起得早。
他先去门房看了老周头。
老头子的伤好些了。能下地,但脸还肿着,说话还是漏风。
他们……今天真来?老周头问。
龙哥儿,要不……咱报官?
天龙摇头。
钱通说了,官府管不了他们。
那——那你爷爷呢?他说年三十回来,这都初三了——
他会回来。天龙说。
他说得很肯定。但老周头不知道他这份肯定从哪来。
天龙也没解释。
他给老周头熬了粥。看着他喝完。
然后他回院子里,把棉袄紧了紧。
……
巳时。
村口的路上,出现了一排黑点。
比上次多。
打头的还是三匹马。但后面跟着步行的,有三十多个。
钱通走在第二匹马上。
第一匹马上,坐着一个穿黑色短打的中年人。
这人四十多岁。方脸。浓眉。两条胳膊异常地粗,棉袄的袖子空荡荡地裹着,能看出里头那截胳膊比常人粗了一圈。
他坐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
铁臂门馆主。周昆。
一行人到了窑厂门口。
周昆没下马。
他坐在马上,目光扫过窑厂,扫过门口站着的天龙。
夏桀呢?
声音像砂纸磨铁。
没回来。天龙说。
周昆的嘴角扯了一下。
那就是你了。
他翻身下马。
落地的时候,雪地上的雪被他踩得实实的。他个子不算最高,但站在那里,像半截铁塔。
小娃娃,上次的事,我听钱通说了。
周昆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
你有点功夫。十二岁能有这个下盘,是块料。
所以我今天给你条活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窑厂里指了指。
把窑契拿出来,按个手印。你们的人,我一根汗毛不碰。我还补你五两银子——够你们爷孙俩换个地方过日子。
怎么样?
天龙看着他。
契没有。
周昆脸上的笑淡了点。
手印呢?
也没有。
周昆盯着他看了几秒。
小娃娃,你知道我这双手,打过多少人?
他把两只胳膊平抬起来。
铁臂门在江海城立足三十年,靠的不是嘴。
他右臂一震。
的一声闷响。
他的袖子炸裂开——不是碎布,是他胳膊上肌肉鼓胀,硬生生把棉袄的袖口撑裂了。
露出一条胳膊。
青黑色。皮肤表面有一层铁灰色的光泽。不是涂的什么东西——是功夫练到极处,气血外凝成的一层硬皮。
玄级大圆满。周昆说,再往上一步,就是地级。江海城的武馆里,到这个境界的,不超过五个。
你十二岁。骨头还没长硬。我不想伤你。
他往前一步。
现在让,还来得及。
天龙没说话。
他把棉袄脱了。
叠好。放在墙根。
棉袄底下是一件单衣。腊月天,他穿一件单衣,面不改色。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周昆。
我不让。
……
周昆的耐心用完了。
敬酒不吃。
他动了。
玄级大圆满的身手,在弟子们眼里就是一道黑影。他留了三分力——不想打死这孩子,只想打断两根肋骨,让他知道疼。
拳风先到,天龙单衣的前襟被吹得贴在身上。
然后——
天龙抬起右手。
他没躲。
他伸出一根手指。
食指。
点在周昆的拳锋上。
……
周昆的拳头,停住了。
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整条胳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气血在血管里轰鸣。三十年苦练的铁臂功催到了十成。
那根手指——一根十二岁孩子的手指——就点在他的拳锋正中。
像点在一座山上。
周昆推不动。
一寸都推不动。
他的脸涨红了。额角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你——
天龙看着他。
然后那根手指,轻轻往前一送。
……
声音不大。
周昆整个人——一百八十斤、玄级大圆满的铁臂门馆主——往后退了。
一步。两步。三步。
每退一步,雪地上就陷下一个深印。退到第三步,他的膝盖弯了。
扑通。
他单膝跪在了雪地里。
他那条练了三十年的、号称能开碑裂石的右臂,垂在身侧,抖得停不下来。
拳锋上。
一个青黑色的指印。
……
全场死寂。
三十多个弟子,没人看清那根手指是怎么点上去的。他们只看到——馆主被一个十二岁的娃娃,一根手指,按跪了。
钱通脸上的笑僵住了,后脖颈的冷汗直往下淌。
后脖颈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馆……馆主……他嗓子发紧,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