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天龙之乱】天龙之乱
第二十七章 焚尽
天龙冲到天露面前的时候，右腿已经撑不住了。
膝盖弯了下去，骨头在关节里磨出的声响。他用天族剑撑着地面，剑尖插入碎石，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天露就在他面前。三尺。
三条锁链缠着她。她的绿光已经暗了七成——天刑和天翼在持续抽取她的力量。她的脸色从绿白变成了灰白，嘴唇没有血色，翠绿的眼睛蒙了一层雾。
天龙伸出手。
右手。
他握住了最近的一条锁链——天翼的白链。
锁链上传来的力量是冰冷的，带着一种吞噬生命的贪婪。它在吸他的灵力——但天龙不在乎。他不需要灵力了。
他需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力量。
焚脉诀已经烧完了他的经脉。两次爆发——第一次烧右臂，第二次烧遍全身——经脉断了大半，裂的更多。丹田里的灵气在以一种不可逆的速度流失。
但还有一个地方。
心脉。
他的心脉还在。
焚脉诀第三次爆发时烧出了裂痕，但还没有断。只要心脉不断，就还有力量可以烧。
天龙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掌心底下是心跳。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带着碎裂的震动，像踩在碎玻璃上。
他咬住了牙。
然后——烧。
焚脉诀只有三重。烧经脉、烧心脉、烧命。三重递进，层层加码，没有第四重。但每一重内部的，取决于使用者愿意付出多少。
烧经脉——是代价。
烧心脉——是更大的代价。
烧命——是最终的代价。
天龙选择了烧命。
他感觉到心脉上的裂痕在扩大。不是裂缝了——是裂口。像一颗鸡蛋的壳在被人从里面掰开。
然后力量来了。
不是暴涨。是——炸裂。
一股远超尊者百级的力量从天龙的心脉中炸出来，沿着残存的经脉冲向四肢百骸。经脉在炸裂的过程中进一步碎裂，但力量不在乎。它从碎裂的经脉中溢出，渗进肌肉、骨骼、血液——把他的整个身体变成了一件武器。
暗红色的光从天龙身上爆发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沿着纹路蔓延的暗红色——是整个身体都在发光。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暗红色，能看到下面的骨骼和血管。骨骼在发光，血管在发光，连眼球都在发光。
天乱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腰间的七枚铜钱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叫——不是嗡鸣，是尖叫。阵法信物在恐惧。它们在感应到天龙身上爆发的力量之后，产生了最原始的本能反应——逃。
天乱咬住了舌尖。血腥味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的嘴唇重新开始动——默念口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围杀阵——起！
天刑和天翼同时催动阵法。
七枚铜钱化为七道光柱，从天龙的七个方向升起，在半空中交汇成一个巨大的灰色穹顶。穹顶的表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天族最古老的围杀大阵，锁天阵的终极形态。
不是封锁。是绞杀。
灰色穹顶开始收缩。
天龙站在收缩的中心。暗红色的光和灰色的穹顶碰撞，发出的声响，像烧红的铁被浸入冷水。
天露看到了天龙的状态。
她的眼睛——那双蒙了雾的翠绿眼睛——在这一刻突然清澈了。
不是因为力量恢复了。是因为恐惧。
天龙！她的声音撕裂了。
天龙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因为他一旦回头看到她——看到她被锁链缠着、被抽取力量、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他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出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需要做一件事。
打破这个阵。
天龙抬起了右手。
暗红色的光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的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在扭曲，碎石在融化，连空间本身都在微微震颤。
他把光球按在了灰色穹顶的内壁上。
轰——！
爆炸。
不是声音——是震动。整个天族圣地都在这一击中颤抖。远处的山峰裂开了，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天河的水被震得倒流了半息。
灰色穹顶——锁天阵的终极形态——在这一击之下，出现了一道裂缝。
只有一道。
但一道就够了。
天龙的身体化为一道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冲了出去。
冲出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解体。
皮肤在剥落。每一条经脉都碎了。每一块骨头都在裂。每一滴血都在沸腾。
但他不在乎。
他落在了天露面前。
暗红色的光熄灭了。天露看到了他的样子——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裂开了无数道口子，密得像蛛网。血从每一道口子渗出来。左眼被血泡着，右手只剩三根手指还能弯曲。
但她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还站着。
他看着天刑、天翼、天乱。
三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天龙的修为——他的修为已经随着焚脉诀的爆发消耗殆尽了。现在他的体内没有一丝灵气。
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天刑和天翼同时生出了退意。
不是杀意。
是一种——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仙界见过的东西。
是一个人在决定去死之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天乱的手在抖。七枚铜钱在腰间发出细碎的响声。他看着天龙走了一步，退了两步。又走了一步。
你们的阵——不够。天龙抬起了天族剑。
天乱的嘴唇终于停了。他看着天龙，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从腰间摘下最旧的一枚铜钱——入门时师父给他的第一枚——放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