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天龙之乱】天龙之乱
第二十六章 叛出
一天。
天龙用这一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让天锋把剩下的人带离战场，往天河岸方向撤。天锋不干。天龙只说了一句话：天族不能全死在这里。
天锋摩擦剑柄上的缠布，磨了三圈，然后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他左手缺了半根小指的手一直在发抖——不是怕，是不甘心。
第二件：把天族剑插在地上，用焚脉诀残余的力量在剑身上刻了一道传讯符。谁拿到这把剑，就能听到他留在剑里的一句话。
他没有告诉天露那句话是什么。
第三件——
他坐在坑边，看着天露。
天露坐在坑底。她化形之后一直站着，站了一炷香就腿软了。不是受伤——是她第一次拥有肉身，不知道怎么用。像刚学走路的孩子，走几步就摔了。
天龙跳下坑把她扶起来。她的手臂很轻，比他想象的轻得多。像一团被裹在皮肤里的风。
你——他开口。
我没事。天露说话时手指轻抚衣袖，像摸树叶。这个动作她化形之后才有的，像身体自带的本能。
天龙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第一次认真看。
她的脸比他想象的更小。皮肤带着极淡的绿白色，像新芽初绽的嫩叶。翠绿的睫毛。
你看什么。天露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你。
……看够了吗。
没有。
天露的耳根微微红了。不是害羞——是化形后的身体还不会控制血液流向。
天龙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温的。真正的、活的温暖。
你知不知道，他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耳后，声音很低，你化形的那一刻，母树的力量流失了大半。你现在每在肉身里多待一刻，母树就多枯一分。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想走出来看看。天露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在母树里待了万年。万年里，我看着你从第一次受伤，到最后一次回来。每一次，我都在树里。只能吹风，只能落叶子。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手指抚上了天龙的手背。
我想走出来。哪怕只有一次。
天龙说不出话了。他的后槽牙咬得发酸，下颌的肌肉在跳。
然后他站起来。
一天。天帝给了咱们一天。我够用了。
他要带天露突围。不是打赢天帝——尊者百级对仙帝巅峰，差距摆在那里。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天露送回母树深处的灵脉通道，让她重新与母树融合。
然后他自己去挡天帝。用命挡。
这个决定他在三息之前就做好了。但天露握住他手的时候，这个决定变得更坚定了。
天龙拉起天露。
他把她拉出坑。两个人站在荒原上。
母树就在百丈之外。枯了大半，叶片一片接一片掉落，每一片落地就化为灵气消散。但在枯败之间，还有一种极淡的绿——从母树最深处透出来的、像将灭烛火一样的微光。
那是母树最后的生机。
天龙拉着天露走向母树。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然后——
天龙。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龙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
天玄。
大长老。从天龙小时候起就看着他长大的人。教他识字，教他练剑，教他天族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