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放弃。是结算。
天帝的任务——我接了。天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铜钱落地一样清脆。但围杀他——不是任务。是送死。天帝的账上,没标这个价。
他看了天刑一眼。
你们的命,标了多少价,自己去算。
铜钱在腰间轻轻响。天乱转身走了。
天乱!你——天刑怒喝。
天乱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一枚铜钱在指尖翻转时发出的嗡鸣。
天龙。下一次见面——不会是这种场合。
语气不是感慨。是约定。
天刑和天翼对视一眼。天刑的长杖砸向地面——一道黑色灵脉缠上天露身上仅剩的锁链,不是攻击,是把她往母树方向拖。
天露的手在空中乱抓——她在抓天龙。
天龙——!
天龙拼了命地跑。身体碎了大半,每一步都在掉碎片——皮肤、肌肉、骨头的碎片在身后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天露被拖到了母树前。树干上那道裂缝——天露化形时打开的门——还在。天刑要把她推回去。
天露的手抓着树干边缘,指甲在树皮上划出五道白痕。她在抗拒。但化形后脆弱的肉身撑不住了——天刑的力量加上母树的引力,把她一点一点往里拉。
天龙!她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天龙听到了。
他离她还有二十丈。
十丈的距离,他用尽了一切——但身体不听话了。腿骨碎了,跑不了。他改成爬。用手肘,用膝盖,用牙齿咬着地面往前拖。
十丈。
他爬了十丈。
嘴里全是泥和血。
然后他看到了——
天露被拉进了母树。
她的身体在树干的裂缝中一点一点消失。先是脚,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腰——
她在消失的过程中看着他。
翠绿的眼睛。墨绿的长发飘散在空气中,像最后一缕春天的风。
她的手伸向他。
指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淡绿色的光痕——那道光痕只存在了一息就散了。但天龙看到了。
她不是在告别。
她是在——给他指方向。
指向母树深处。指向那条灵脉通道。
她进去了,但她没有放弃他。她在给他留路。
天龙的手停了。
正在往前爬的手——那只血肉模糊的、指甲全部断裂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母树的裂缝合上了。
天露消失了。
天刑站在母树旁,长杖拄地,面无表情。天翼的白链已经收回。天乱早已走远,铜钱声消失了。
天龙趴在地上。血从每一道裂口中渗出来,在身下汇成了暗红色的水洼。
他的世界安静了。
然后天龙的手指在泥里动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食指。在泥地上画圈。
圈很小。一圈。两圈。三圈。
那是上界的符文。他自己不知道。
他的意识在模糊。
然后——天帝的掌风到了。
不是从天上传来的。是从他身后。
天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天龙甚至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仙帝级的存在,连气息都可以完全隐没。
掌风拍在他背上。
天龙的身体被拍进了地面。不是砸出坑——是整个人嵌进了碎裂的岩石里,像一枚被锤进木板的钉子。
嘴里涌出的血灌满了他的鼻腔。他开始呛。每咳一下,更多的血从胸口的裂口中涌出来。
天帝站在他面前。
焚脉诀烧命?天帝低头看着他,语气像在评价一道菜,尊者百级烧命——勉强让朕多走了一步。但也仅此而已。
天龙想站起来。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经脉全碎。心脉将断。双臂俱废。
他唯一能动的,是那只还在泥地上画圈的食指。
天帝看着他画圈。
看了很久。
天璇也是这样。天帝忽然说,思考的时候,用手指画圈。
天龙的手指停了。
你们父子,天帝转过身,一样蠢。
他抬起手。
这一掌——
天龙知道,他接不住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天帝那里来的。
是从母树里面传来的。
很轻。像风穿过新叶。
天露的声音。
龙——等我——
天龙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嵌进了泥土里。
他别过头。
黑暗中,他闻到了草木清香。天露的味道。
他握紧了拳头。
不是放弃。
是在等。
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