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天龙之乱】天龙之乱
第二十五章 帝临
天帝来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灵压。没有任何预兆。
天龙只是感觉到——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是质感。空气变得稠了,像水。呼吸时需要用力吸,才能把足够的灵气送进肺里。肺泡在抗议,一张一合间带着细微的刺痛,像吸进了一把碎冰。
然后天光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是天帝的存在本身在吞噬光线。他站在那里,周围的光自动绕开他,像河流绕过礁石。
天帝。
天龙第一次真正看到他。
之前都是在朝会上,隔着千丈距离仰望那个身影。那时候天帝只是轮廓——模糊的、被光芒笼罩的轮廓。
现在他在三十丈外。
面容像三十出头的男子,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俊朗。但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感情。不是天龙那种被消磨之后的冷淡,是真正的、从根本上就没有这个功能。像一面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镜子,你往里面看,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镜子后面什么都没有。
天帝穿着白色帝袍。干净得不可思议——在这场打了三个月的战场上,他的袍角没有沾上一粒灰尘。
天龙。声音很平,不高不低,像一潭死水。
天龙双手握着天族剑。右手三根手指弯不了,左手烧焦了——但他握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后槽牙咬得发酸,耳后血管突突跳。
交出母树树灵。朕给你一个全尸。
天龙吐了一口血沫,血沫里有碎牙的残渣。
你试试。
天帝抬起了右手。一根手指。
一道白色的光从指尖射出——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波动。那是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法则之力。
白光击中了天龙面前的地面。方圆千里的云层在这一击之下直接消失了。不是被炸碎——是被抹除。从物质层面被抹除,连灵气残渣都没有留下。
冲击波在天龙身上炸开。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三圈,后背撞上一座悬浮的山峰。
砰——!
山体碎裂。天龙砸进去又弹出来。
他单膝着地,一手撑地,一手握剑。嘴角的血是热的,带着铁锈和内脏碎片的苦味。后背至少断了两根肋骨,断骨的边缘在刺着肺叶,呼吸时胸腔里咯吱咯吱响。
天帝还站在三十丈外。距离没变。他甚至没有追过来。
尊者百级。天帝的评价很平淡,天族万年来最年轻的尊者。但——不够。
天龙站起来。右膝先撑地,左腿发力,身体晃了两下才站稳。肋骨在每一次呼吸时传来尖锐的痛,像有人在胸腔里搅一把生锈的刀。
然后他动了。
焚脉诀。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金色的纹路从心口蔓延出来——不是从经脉,是从心脉。前两次爆发已经把所有经脉烧出了裂痕,灵气从裂痕中渗出来的速度是正常状态的三倍。
但这一次不一样。纹路不是金色——是暗红色的。
因为他在烧心脉。
心脉是修士的根。心脉若燃——没有后果。因为没有人活到过看到后果的那一刻。
暗红色的纹路沿着锁骨爬上脖子。皮肤在纹路经过的地方变得通红,像被烙铁从内侧烫过。毛细血管在皮肤下一根一根爆裂,渗出细密的血珠。
力量在暴涨。超越尊者百级——接近仙帝——
天龙的气息攀升到了此生最高点。不,比最高更高。这是一个不该被触碰的峰值——他在用剩下的所有寿命,换取这一刻的力量。
天族剑嗡鸣。剑身上的星光被暗红光芒取代。
天龙冲向天帝。三十丈的距离,不到一息。
天族剑劈出。倾注了所有——精血、神魂、心脉的灼烧、战友的死亡——一切。
剑锋到达天帝面前。距离鼻尖一寸。
天帝伸出了一只手。掌心。
他用掌心接住了天族剑。
铛——!
冲击波把方圆百里碎石灰尘全部吹飞。天龙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力量不够,是因为他感觉到天族剑在颤。不是物理的颤动,是剑灵的恐惧。
天帝的手掌没有任何伤痕。
这就是你的全力?
天龙知道答案——不够。还差得远。焚脉诀第三次给了他足以碾压任何仙帝的力量,但天帝不是任何仙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