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的手指合拢，握住剑身。然后——用力。
天龙的双脚在地面上被拖出两道深沟。手臂在发抖，心脉裂痕在扩大。
天帝把他往前推了一步。只是一步。但这一步意味着——所有的进攻，被一步推回去了。
一百三十七岁，尊者百级。整个仙界，你是最快的。天帝的手还握着天族剑，你会有更高的成就。何必为了一个树灵毁了自己？
天龙跪在地上。不是自愿跪的——是天帝的力量通过天族剑把他压了下去。双膝砸在碎裂的地面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他自己都听到了。
咔嚓。
嘴里全是血。
天龙抬起头。然后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混在笑容里。
她不是树灵。声音沙哑得像破碎的石头在地上摩擦。
她是我的人。
天帝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愤怒，是困惑。好像天龙说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语言。
他松开天族剑。不是放手——是懒得继续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朝天龙轻轻一推。
天龙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飞过碎裂的山峰，飞过干涸的云层，飞过战场的废墟。
砰——！
砸在天族圣地边缘的荒原上。百丈宽的坑。
天龙躺在坑底。视线模糊了——左眼进血，右眼还能勉强看到天空。天空是暗红色的，战火烧出来的。
身体动不了。每一根骨头都在痛，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
但他还活着。焚脉诀第三次给了他足够硬的肉身——代价是心脉上的裂痕已经像蛛网一样扩散。每一次心跳，心脏都在裂痕之间勉强维持完整。像一颗碎了又被人用手捏在一起的鸡蛋。
天帝的气息在逼近。不急，很慢，像在散步。
天龙想站起来。手指在泥里抠出五道痕，但身体只抬起几寸就掉了回去。
天帝的身影出现在坑的边缘。白色帝袍，干净，没有一粒灰尘。
最后一次机会。
天龙吐了一口血。血溅在帝袍下摆——一个暗红色的点。
天帝抬起了手。
这一掌——天龙知道，他接不住。完全、彻底、毫无悬念地接不住。
天龙的眼睛被血糊住了。他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逼近。
然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像风穿过新叶。像他每次受伤后从母树方向吹来的那阵风。
一个字。
天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颗碎了又被捏在一起的心脏，在这一个字的震动下，差点真的碎了。
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看到她，意志就会从变成，而守护的人会犹豫。
但天露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化形了。真正的化形。赤着脚，每踩一步，脚下枯土泛起淡绿色的涟漪。墨绿长发，翠绿眼眸，身上永远是草木清香。
天龙第一次看到她以这样的姿态站在战场上。
回去。他说。
我不。
天龙的瞳孔缩了。他从来没听天露说过。
天帝站在坑的边缘，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倒是有几分骨气。
然后他转身，给了天龙一天的时间。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母树之力需要天露自愿交予，才能完整。天道规则，仙帝也无法违背。
天锋带着剩下的人远远站着。七个人。能站着的，七个。
三个月零七天。从天族圣地打到南天门，从南天门打到天河岸。
天锋看向天龙。天龙还跪在坑底，天露的手在他手心里。
但天龙的眼神变了。从柔软变成了别的什么。
像一把剑被重新淬火。
天锋用左手残端抵了一下剑格。
他认识这种眼神。这是要做决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