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天龙之乱】天龙之乱
第二十四章 母树之择
一天。
天帝给了他们一天。
天龙坐在母树根部。天露的光雾人形凝在他身边。她的轮廓比一个时辰前更淡了——翠绿色的光晕暗到几乎看不清，手指的边缘在微风中偶尔会模糊一瞬，像一幅被雨淋了的水墨画。
但她在。
一只手——半透明的、由绿光凝成的手——虚虚搭在天龙手背上。没有实体的重量。只有一丝凉意，像一片叶子落在掌心。
天龙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没有温度——昨天通过母树输送力量时还是温的，现在彻底凉了。母树的生机在流失，天露能给出的温暖也在跟着流失。
天龙抬头看向母树。
曾经覆盖方圆数百里的翠绿树冠，现在已经枯了三分之一。叶片从边缘开始发黄，然后一片片飘落。每一片落地就化为灵气消散——像有人在焚烧一本古老的典籍，一页一页地烧。
天龙的手指在光雾手背上画了一个圈。无意识的动作。指尖穿过光晕时，绿光微微颤了一下。
天露。
你还能维持多久？
天露沉默了两息。
……一天半。如果不再承受攻击的话。
一天半。
天帝给的一天还没过完。
天龙感知到了自己经脉里的状况——焚脉诀两次爆发的反噬叠加连破三阵的消耗，他的经脉像一面被锤子砸了无数遍的墙，到处都是裂痕。灵气从裂痕中渗出，每渗出一滴，他的实力就下降一分。
他现在大概只有仙帝初期的战力了。
还在继续下降。
天锋。
天锋走过来。他的左肩伤口还在渗血——母树灵气的修复速度已经跟不上了，因为母树本身在枯萎。
还有多少人能战？
天锋沉默了一秒。三百一十二。
三百一十二。
不到开战时的一半。
重伤的呢？
一百四十多。大部分是灭魂阵伤的。神魂损伤……很难恢复。
天龙点了点头。
三百一十二人能战。一百四十多人重伤。加上他自己这个半废的主帅。
对面是五万天帝大军。加上天帝本人。
天玄的布防图——天帝用来布了三座古阵。天龙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也就是说，古阵的阵法他已经全部掌握了。接下来不会再布阵——直接碾压。
天锋没有说话。
天乱的部队呢？
……还在外围。天乱带了两万人的联合部队，奉天帝之命围堵我们的退路。天锋的声音带着苦涩。但天翎的斥候队回报——天乱的部队推进速度很慢。比预计慢了整整一天。
天龙睁开眼。
天乱。
一等天族人。善于联合高手布阵围杀。腰间的七枚铜钱是他的标志——走路时叮当作响。
他跟天龙打了两百年的交道。不算朋友，也不算敌人。更像是一面镜子的两面——天龙走的是守护的路，天乱走的是计算的路。
他为什么慢了？天龙问。
天锋摇头。
天龙想了一想。
天乱不是蠢人。他不会无故放慢速度。除非——
他在等。
传令。天龙站起来。天露的手从他掌心滑落——她的力气又少了一分。天龙把自己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三百能战的人，分成三队。天锋、天澜、天岩各领一队。
大人要做什么？
突围。
天锋愣了。
不是逃。天龙的声音冷了下来。是把天露送回母树核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天露。
天露抬起头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意外——她早就知道了。
母树最深处有一颗种子。天龙的声音压到只有天露能听到。你说过。种子在我身上。但——
他的手指在天露的额发上停了一瞬。
种子到底是什么？
天露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种眼神——天龙认得。是我知道代价是什么，但我愿意。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的每一天一样。
天露从不给答案。她只给眼神。
天龙站起来。面向天锋。
天锋。突围路线——往南。天翎已经探了一条路。
往南？那是天河方向——
天河。天龙点头。天河的水是天地初开时的本源之力凝成的。天露的根系如果能浸入天河——枯萎的速度会减缓。
天锋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明白了——天龙不是在逃。是在给天露找一条活路。
大人，你呢？
天龙没有回答。
天锋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追问——但天龙的眼神告诉他，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