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完。
因为母树外面传来了声响。
天龙霍然起身。
他的灵觉在声响传来之前就捕捉到了——一股庞大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灵压,正从天族圣地的北方天际线压过来。那种压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是针对整片大地的。像有人把一块万钧巨碑从天上往下砸。
天帝在示威。
大军还没到。但天帝的气息已经到了。
天龙走出树洞,站在母树第一层枝干上,朝北方望去。
天际线上,灰色的阴霾像潮水一样漫过来。那不是自然的云——是天帝大军的军阵灵压汇聚成的天象。阴霾中隐隐有金光闪烁——那是天帝亲卫军制式甲胄的反射光。
三万仙兵。
不——天龙数了一下那些金光的密度。
五万。
天玄带走了布防图。天帝不再只派三万试探了。他直接倾巢而出。
天龙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
天露。他没有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光雾在他身后微微一颤。
待在你的树里。你的力量要留给母树——留给所有天族的人。
天龙——
尤其是——不要为我去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天龙自己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这句话太重了。说出来就像往天平上放了一块巨石——天平的另一头装着什么,他还不知道。
天露没有回答。
但母树的风吹过来了。很轻。像一个人在你耳边叹了一口气,但什么也没说。
天龙攥紧了剑柄。
指节发白。
远处的天际线上,灰暗的阴霾已经吞没了半边天空。
第二天。
天翎回来了。
他从天族圣地的北线飞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嘴唇发青,眼窝深陷,身上的斥候轻甲被灵气冲击波震出了三道裂纹。
五万。天翎单膝跪在天龙面前,声音哑得像砂纸。前锋冥虎,仙帝初期,领军一万。中军天刑长老,带队两万。右翼天翼长老,一万。左翼——
他顿了一下。
左翼是天帝亲卫。五千。天帝本人——在中军之后。
天龙听完,沉默了。
天翎抬起头,看着天龙的脸。
年轻的面孔。看上去不过人间二十六七的年纪。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年轻人该有的。
天翎跟了天龙一百二十年。他见过天龙笑,见过天龙怒,见过天龙在练剑场上一剑劈开半座山峰。
但他没见过天龙现在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冷静,不是愤怒。是一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最底层的——空。
像一把剑被插回了鞘里。你看不到刃。但你知道它在。
天翎。天龙开口了。
你带斥候队去东线,找一条撤退路线。
天翎愣住了。
撤——
不是逃。天龙打断他,是留后路。万一天族圣地守不住——至少要让妇孺有一条活路。
天翎的嘴唇抖了一下。他低下头。
……是。
他转身要走。走到三步之外——
天翎。
天翎停下来。没回头。
你父亲当年——天龙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天翎听出来了。是因为支持我父亲,被天帝削了长老之位。你恨天帝吗?
天翎的背影僵了一息。
天龙说。带着这个恨,去给我找一条路出来。
天翎走了。
天龙独自站在母树下。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然后——
他的手放下来,握住了剑柄。
天锋。
集合所有人。
天龙拔出天族剑。银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闪了一道寒光。
明天这个时候,天帝的前锋就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我们不主动出击。在母树三千里范围内等他们。
三千里之内——天露的力量能覆盖到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天族战士。六百不到。每个人脸上都绷着。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天族——
让他们来。
天龙把天族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映着母树的倒影——翠绿的,微微发着光。
他的左手腕内侧,那道白色的纹路——天露的印记——微微一暖。
像有人在远处握了一下他的手。
天龙没有低头看。
但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