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天龙之乱】天族风华
第二十章 折剑
折旨之后不到六个时辰,天玄跑了。
天玑来报的时候,天龙正在母树根部密库里检查焚脉诀的运行路线。帛书摊在地上,暗红色的文字在夜明珠的光里像干涸的血迹。
长老带着三个亲随,连夜出了天族圣地。天玑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面。
天龙没有抬头。
去哪了?
天帝宫方向。
天龙的手指在帛书上停了一秒。
帛面上焚脉诀三个字的暗红光芒映在他指尖,像一点即将燃起的火星。
带走了多少人?
……三百。天玑的声音更沉了,都是长老会的亲卫。北线防务——空了。
三百人。
天玄带走了三百精锐。加上之前确认叛向天帝的天刑、天翼两部——天族内部能战的兵力,从一千二百锐减到了不到六百。
天龙慢慢把帛书卷起来。帛面凉凉的,贴在掌心像一块冷铁。
他站起来。膝盖在石面上跪出了一对浅印。
天玑。
北线空了——天帝大军多久能到?
天玑垂下视线。
……三天。最快三天。北线防线一开,从天族圣地到母树,八千里。天帝的前锋是仙帝级,半天就够了。
那就不是三天。天龙说,是两天半。因为天玄会把我们的布防图一起带过去。
天玑的身体僵了一下。
天龙走到密库门口。外面是母树的根部——那条最粗的主根盘踞在地下,直径有十丈,树皮上布满了天族八千年的纹路。
夜明珠的光照不到外面。天龙站在明暗交界处,半张脸亮着,半张脸隐在阴影中。
天玑,你跟了我多少年?
四百二十年。
四百年。天龙重复了一遍。他伸出右手——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不是天族符文。是某种下意识的小动作。
四百年来,我有没有信错过人?
天玑的喉结动了一下。
没有。
那这次也不会。天龙转过身。阴影从他脸上退去,露出那双冷得发亮的眼睛。传令——天锋营全部收缩到母树三千里范围以内。天翎带斥候队去北线,不求打,只求看清楚天帝先锋的规模和将领。天鸣、天澜、天岩三位长老各领一百人,在母树周围布三角防御阵。
苍梧长老呢?
天龙沉默了一息。
苍梧长老带机动部队。哪里破了他去哪里。
天玑领命。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吱响了一声——跪太久了。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
天玑停住。
天龙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密库深处。帛书已经卷好了,放在石台上。暗红色的帛面在夜明珠光里泛着微弱的光——像一个沉睡的东西在呼吸。
苍梧长老今年多大?
天玑一愣。六千三百岁。
六千三。天龙低声重复。他的手指又开始在空气中画圈。比天玄大一千岁。比天帝小两千岁。他经历过两次天族大战,身上的伤疤比他吃的饭还多。
大人——
这种人去当机动部队。天龙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就算被围了也不会跑。
天玑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天龙已经走出了密库。
天龙去见了天露。
不是去告别。他讨厌告别。告别是弱者做的事。
他去——是因为天露在叫他。
母树的风变了。从温热变成了微凉。风里带着一股极淡的苦涩——像草药被碾碎之后的味道。天龙闻到了。那是天露的情绪。
她在不安。
天龙沿着母树的主根往上走。走了三百丈,到了母树的第一层枝干——这里有一个凹陷的树洞,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坐下。树洞里长着一层柔软的苔藓,是天龙两千年来坐出来的形状。
天露在树洞里等他。
她没有化形。她平时以母树之灵的形态存在——一片光,一团雾,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风。但今天她凝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翠绿色的光聚成一个女子的轮廓,长发垂到腰间,五官像被水雾遮住的画。
天龙在她身边坐下来。
肩膀挨着那片光。
触感是凉的。像靠在一面刚从阴凉处取出来的玉石上。但凉意只持续了一瞬——然后那片光变暖了。天露在回应他的靠近。
你都知道了?天龙问。
光雾凝成的人形微微点头。
天玄带走了布防图。
我知道。天露的声音从光雾中传出来,轻得像风穿过叶缝。我能感觉到每一条根须——布防图上有三处暗桩的位置。天玄把它们也带走了。
天龙别过头。
三处暗桩。那是他花了六百年布下的后手——在母树周围的地脉中埋入灵气节点,一旦激活就能形成天然的防御屏障。
现在天帝知道了。
还有别的吗?天龙问。
天露沉默了两息。
种子。她说。
天龙转回来。什么?
我感觉到母树最深处的种子在动。天露的光雾人形微微偏头——像一个人在认真感受什么。它在回应你的焚脉诀。
天龙低下头。帛书在他怀里。帛书下面的胸口——膻中穴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温热。
上次他感觉到的时候,以为只是碎星术的后遗症。但现在天露说——那是种子。
种子是什么?天龙问。
我还不确定。天露的声音带着一种天龙从未听过的犹疑——母树之灵很少犹疑。但它在你的灵气波动中苏醒。天龙——如果种子真的——